逢考必过

我只转发,从不自己写,谢谢各位支持原著#^_^#

凯狮宝蟒蛇大哥萝卜皮鹿皮预售!

花如森:

大家晚上好!


回头看看我家大米应该还能再吃二十年,真不靠这个买米下锅煮饭,所以我想做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个人想要这么玩而已,跟写文一样,只是个兴趣爱好,希望志同道合的亲们一起玩的开心,其他别无所求。我狮宝宝可是100%超好评,骄傲脸,他从屁股上带着我名字全世界只有我有的宝贝,到大家每个人的宝贝我真的非常有成就感,非常开心,向之前收养宝宝的亲们致谢,我儿的弟弟在你家还好吗?


 


今天晚上会预售4个品种。


预售日期截止到11月5日(发货日期是在十一月末)


预售内不限制数量,预售结束后不可退款,直接按个数定制,不增加数量。


 


(1)凯凯狮子娃娃。


 


全套96元包括娃娃本体,狮子皮,内裤,斗篷,铃铛。全可脱设计。


链接点我。


 


(2)东哥蟒蛇娃娃。


全套96元,体积比(1)宝大很多,包括娃娃本体,蟒蛇皮,内裤,领带。注意此娃是我的还愿作,算限定,只刷这一次,不二刷。


链接点我。


 


(3)狮宝宝可替换皮战斗男神保卫萝卜皮


全套53元,包括萝卜皮和汗蒸羊角帽。注意,你要买(1)的狮宝才可以替换哦。


链接点我。


 


(4)狮宝宝可替换鹿皮


全套48元,包括鹿皮和蝴蝶结。也是要买(1)的狮宝才可以替换哦。


链接点我。


 


注意:


多项购买请妥善使用购物车,拍错请取消重新拍,店主没空合并。


另外店主是职业的微商,淘宝她不太用,从宝宝二刷开始就是她有偿全权负责了,要改地址(这次没有寒暑假请尽量不要改),有其他问题和要求,请全部在旺旺找她,她看到都会回复,不必着急。


现在发货都不经过我手,大家现在就不用找我啦!有问题找她啦~~~~烦死她最好啦~~~


邮费设置好的,直接加购物车。


其实你买俩宝加一皮就是超重的,但是统统收你一份基本邮费,这是我对大家的心意,双手合十。这是我最后的底裤了哈哈哈哈哈


 


代理:


大陆预订地址:周休八日


这次再刷宝宝也是台湾的亲的推动。


所以台湾的亲可以通过代理:@阿橘.P老师来订购,她们会负责全部台湾地区的统一发货。另外宝宝会参加本月30号的台北亚洲影视only,也可以在展会上订购。


另外姚姑娘那边她们是个小团体,她们的数量自己统计。当然台湾和香港的亲通过转运或者顺丰可以直接在淘宝上自己订购。


 


转发抽奖:


第一批预售的时候发了转发奖品,得奖的狮宝宝一只的是@washu_hakubi亲。


第二批预售的时候也有抽奖,结果发货时候没经过我手,账号又被封又跑去打架,把这事忘记的死死的,后头我去翻才发现,觉得特别对不起大家,所以这次一并补上。那就多抽一点吧。


要求:转发或者推荐这条到亲你自己的LOFTER首页,然后在这条评论里告诉我一下,就说我转了这样就好,到时候在转发推荐并评论这条的亲里按楼数抽纸条随机抽两位。


一等奖:小型电动缝纫机一台(可以给宝宝做衣服的啊!)


二等奖:全新大哥娃娃一只(可以给宝宝配老公啊!)


然后再加一条转发微博特别奖,请转这个LOFTER页面到微博,然后在这条评论里告诉我,到时候在转发到微博的亲里按楼数抽纸条随机抽一位。


转微博特别奖:送小鹿皮一只(可以给宝宝穿啊!)


 


最近我还会举办养宝宝摄影大赛!奖品暂时保密!


 


 


好啦,我的全部底裤都送完了。


最后要说一句,千万别买咸鱼上的高价,你这次预售再不跟紧,可真是要悔三年了。


所以,转赞评买,走起来!


 


 


 


 





【楼诚黑道卧底】夜之华(五)

花如森:

晚上好!


我为什么要答应日更,现在还可以后悔吗?



我就问一句,看了这么多字,你好不好意思,有没有脸,不留个转赞评,连个小红心都不给我就走!啊,你说啊你说啊!


还有评论回不过来时候我就不回了哈,不是对你有意见。


那你少评点?……不行!!!


我真喜欢这文,彻底的,放飞了,自我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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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华(五)


 


其实警察是个很辛苦的职业。


自从阿诚顺利的卧到了黑道大哥身边,他就开始了永无天日的劳动。明楼很大度的说:我封你个副官当,以后这牢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谁也不敢欺负他,除了一个人。


副官的工作就是,吃饭的时候帮老大把饭吹凉了,时不时还要防备老大看中了你碗里的红烧肉;干活时要把老大的活都干了,老大心血来潮要干时,糊错的纸盒砸坏的大石你要包圆了;睡觉时要给老大扇扇子,他睡不着时还要讲鬼故事。


以前在警队的时候就听说卧底工作很辛苦,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苦。


阿诚昏昏欲睡的扇着扇子,明楼正在对面看书,这间图书室也是明台捐赠的,阿诚怀疑明楼经常跑到这里睡单间。


胳膊酸的不行,渐渐扇不动了。对面的明楼突然啪的拍了下桌子,把阿诚吓醒了。明楼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开口道:“阿诚,道上有句话你得永远记得。”


阿诚眨眨眼睛:“您说。”


“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明楼义正言辞道,眼睛瞥了瞥扇子。


阿诚叹了一口气,赶紧重新用力扇了起来。


明楼满意的点了点头,靠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嘴里指挥道。


“小风。”


扇扇。


“右脸中风。”


扇扇扇扇。


“肚子大风。”


扇扇扇扇扇扇扇户羽户羽。


阿诚一边努力扇着风,一边套着话,也许会有什么有用情报,起码可以分析出这个人的性格爱好,这是对明楼加深了解的好机会。


“大哥你在看什么书啊?”


“追忆似水年华。”


“好看么?”


“嗯,让我想起了我流血的岁月,那个时候很多人说要让我死。”


“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死了。”


“这样啊。那,大哥你看书啊,别看我啊。”


“这本书很深刻,我需要抬头思考一下。”


“可是你的书好像拿倒了。”


 


 


 


不过,很快阿诚就领略到什么叫很多人都想让明楼死了。


烈日当空。


以各个宿舍为单位的砸石队在挥汗如雨。阿诚抬头一看,他们老大明楼果然在石头下面阴凉的地方喝茶水。


“阿诚,添水!”明楼悠闲的招了招手,阿诚赶紧拎着水壶跑了过去。


跑了一半他突然站住了,因为有别队的囚犯突然过来跟明楼说话,似乎是在恭敬的问好。


就听一人道:“明先生,该上路了。”    


明楼头上还戴着草帽,看不清来者的脸,只好向上掀了掀,道:“上什么路?”    


旁边一人道:“黄泉路!”      


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阿诚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挥起石锤朝着明楼砸去。


“小心!”阿诚几乎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水壶掷了过去,趁着间隙明楼一个弯腰,躲过一面的重击,可另一面却堪堪挨了一下,一面肩膀刹那就撕裂了。


他翻身站了起来,左躲右躲。


阿诚握紧衣角站在原地,到底要不要去帮他?如果帮他露了身手就会暴露身份,可又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打死。


不能让他被打死!……那样还卧什么底,阿诚默默念叨着,抬腿就跑了过去。


可明楼似乎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他急跑了几步,仿佛没痛感似的,用那只伤手拎起一块大石头就往身后砸去,后面的男人瞬间就满脸是血,捂住头蹲了下去。


明楼又露出了葬礼上那种人类勿近的气质。稳准狠,一下又一下的砸着,每一下都冲着要命去的。


阿诚看着他砸的满手是血,解决了一个,又冲向另一个。最后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朝阿诚走了过来,走近了,突然抬起手把他拦进怀里,阿诚愣住了,下一刻竟被他推倒在地。


阿诚被他压着,被蹭了满脸血,这时,头上响起了枪响,催泪瓦斯也升了起来。狱警来了。


“是你硬还是子弹硬啊?”明楼在阿诚耳边轻声道,竟然笑了。


阿诚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毫无疑问……有人不想让明楼这么早出去。


 


 



但是那人的小算盘明显打翻了。


明楼竟然更早出去了。因为他恰到好处的受了不致死的重伤,需要保外就医。


在监狱临时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点把人家砸成重伤的样子也没有,医生一碰他就说晕血,非得抱着阿诚的腰埋在他胸口,挡住医生的医疗器械才可以。


“哎呀,疼死我了……拿走拿走!!”


“你砸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疼。”


“砸别人我当然不疼。”


“大哥,这个针真的不疼。”


“屁,打屁股的怎么可能不疼。”


“相信我,真的不疼啊。”


“那你让我捅下屁股,你感觉下到底疼不疼…………哎,阿诚你别走啊……啊,这么多血……头好晕……”


 


 


 


 


 


明楼本来就刑期已满,出了这件事,无形中又把出狱日期提前了一周。


阿诚暗地里同季队讲明了情况,也办了同期出狱。


监狱搞了个欢送会,欢送不够,已经以欢呼级别恭送这尊大佛了。光头还哭了,表示要好好改造,尽早出去效忠大哥。


晚上关灯了,阿诚还尽心尽力的扇着扇子。他有点搞不清楚明楼的想法,卧底卧到这里却发现出现新的情况,突然变没底了。


阿诚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扇着扇子,小声道:“大哥,出去了你也得让我跟着你呀。”


明楼没睁眼,享受着扇子的凉风,道:“为什么?”


“你看光头都哭了,想尽早出去为您效力,我也一样。”


“你跟他不一样。”明楼平静道。


什么意思?白培养了这么久感情了,还是信不过我?阿诚内心一股火蹭的就窜了上来,这些天流的汗水,被吃的豆腐……和红烧肉全部历历在目。


“到底哪里不一样!”阿诚愤怒道。


明楼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阿诚放下扇子,道:“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又坐过牢,非常难于融入社会大家庭,大哥不让我谋一条生路我出狱后怎么活。”这话有一半真一半假,对付穷凶极恶的犯罪份子,就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听到阿诚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明楼的身体似乎动了动。


“同样是为老大效忠的心,日月可鉴,我同他到底哪里不一样!”


明楼睁开眼睛,真诚道:


“我的意思是你有头发。”


 


 


 


 


 


 


 


 


出狱当天,阿诚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帅气的衣服,整个人显得精神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表,等待明楼出来。


他一手拎着行李,同狱警们频频打招呼,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根本没人知道他是卧底警察,也没人照顾过他。


但是为了工作,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


终于要开始真正的卧底工作了。


阿诚握紧拳头,明家这棵官黑勾结的大树,他一定要彻底铲除!


正握拳望天起誓,从监狱大门里开出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牌照S88888。


众人看着呼啸而过的黑色轿车,纷纷侧目。


“真气派,这谁的车啊?”阿诚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好奇的问。


“明大少的啊。”


“明大少的啊……什么?!”阿诚望着带起一片尘土的汽车屁股,撒腿就跑。


“大哥!!大哥!!我在这!!等等我啊!”


卧底了一个月,就这么让他跑了?阿诚拿出警校长跑比赛的劲头,拎着行李,疯狂的追起了汽车。


汽车似乎看到他在后面追,竟然一踩油门加速了。


不一会,贴了黑色薄膜的窗玻璃被摇了下来,明楼探出半个身子,黑发迎风招摇,他摆了摆手道:“我说过我对你毫无兴趣。”


“大哥,我要跟着你啊!!!”


“大哥,你说过让我当黑社会啊!”


“大哥!!!!别丢下我啊!!!”


没兴趣你妈逼。阿诚一边喊一边死命追着,今天绝对不能让你跑掉!


跑着跑着,却渐渐拉远了与前面车子的距离,阿诚累的再也追不上,他气愤的把行李摔到地上,撑着膝盖不住的喘着粗气,这么久的苦都白吃了。


正在绝望中,早就开远的汽车,突然倒了回来,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车门缓缓打开。


明楼朝他伸出一只手:“恭喜你追上我。”


你这是突然又有兴趣了?!


阿诚看他满脸笑的样子,怒把地上的行李砸到他身上,把明楼使劲往里一推,挤进车子。


车子平稳的重新发动。


阿诚还在喘着粗气,生气的望着窗外。明楼突然塞给他一只纸袋。


“这什么?”阿诚没好气道。


“你不是想当黑社会么,黑社会必须有套合身的黑西装嘛。”


阿诚掏出袋里写着自己名字的意大利高级手工西装。


看着看着,就把纸袋捏碎了。


 


妈的,都给我定制好西装了,刚才还让我追了那么久车子?


 


(未完待续)


 

为兄为龙(十八)

花如森:

呀,感谢大家对我鼓励,我就不一一回复了,反正上篇中心思想不是祝贺就是喝奶,哈哈哈,谢谢大家,高逼格奖品回来后我会来分享给大家看啦,让你们看看逼格够不够。感谢那几个倒时差的,我是闹钟的作用,这么棒呢。


还有,我不要写吴大维啦,那篇水仙是电视剧还没放的时候写的,我看了片花本来以为大维是个农村种菜青年,结果这几天倒出时间看了CUT(是的我还没那么疯狂看全片,农村片哎管有谁演也是农村片啊,演员同志已经屡次刷新我看片下限了)后发现,David Wu他竟然是个城乡结合部青年。


这个就不好了,城乡结合部青年就必须是那种全村第一个用上苹果电脑的,没事时还得逛个海澜之家,实在不行韩版上衣配20块的水洗牛仔裤的,镇上网吧一天不劲舞一天不舒坦,会在QQ空间写沧海难为水谁也不是谁的谁,会给姑娘买阿依莲的,这就太可怕了,这种老司机度总怎么能玩得转!还我淳朴的种菜青年啊!要浇自然肥啊!


我怎么越更转赞评就越少啊,怎么回事,我说不在意就不要赞了吗,少年,你这是白嫖啊白嫖!村东头大妈都涨五十一次了!你竟然还在白嫖!!


你对得起我那么用力建设社会主义新型基佬社会吗?!


再不转赞评真不写啦,坐地蹬腿。


而且我好久没写活塞运动了,老司机们要不要上车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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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王天风和明楼约定的赌场内人声嘈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场子被各大帮派看热闹的小弟和分堂主塞了个水泄不通。


把司机轰下去开路了,同坐在后座上的明楼转头对身旁的明诚道:“还是喜欢你给我开车,现在要说些悄悄话还得把人轰走,真麻烦。”


“你还要说什么悄悄话,今天的计划在家里不都说完了吗?”


“那我要想说点别的呢,你就不能给我开车吗?”明楼扭捏不满道,他对这事颇有执念。


“老爷,我是不是得伺候您一辈子啊,家我要管,车我要开,连我儿子都管你叫爸爸,管我叫叔叔,我对你们明家可仁至义尽了啊。”


“真可爱,真像谁家发牢骚的小媳妇。”明楼突然笑了起来。


阿诚白了他一眼,准备推门下去。明楼突然抬手摸了下他的脖子,自从他回来后他就非常喜欢做这个动作。


“怎么了?”


“哦,我看看链子有没有带。”明楼笑笑收回手,他不会告诉他,五年来,他常常梦到王天风把这白皙的脖颈划开,血喷得到处都是。那是他最害怕的噩梦。


“一会如果我真输了,商量好的事情你可不要迟疑。”阿诚转头望明楼。


“你怕我下不去手?”


“我还没那么高估自己。”阿诚推门下去了。


“我需要去静安寺烧香求你高估自己是吧,任性。”明楼抬手点了点他,也跟着下车了。


 


 


 


 


 


 


 


人群自动分开让两人进了赌场。


没想到王天风早就带着郭骑云到了。主桌坐了几个有头脸的人物,甚至有不请自来看热闹的大佬。


王天风翘着脚坐在中间舔着棒棒糖,明楼每次见他吃棒棒糖都想顺着那根小棍一使劲穿烂他的喉咙,这样他和阿诚也无需费那么多力气了。


从阿诚进门,郭骑云就一直在恶狠狠的盯着他。阿诚知道今天郭骑云会拼尽全力,他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他可不是来打架的,他需要讲究点策略,胜了更好,输了也有办法对付,总之郭骑云的命和明楼心心念念的赌场今天都得归他。


众人都是心怀鬼胎,只是面上都带着笑。明楼急走几步,入了席。


“让诸位久等了。”明楼笑道。阿诚从下人手里接了茶水,弯着身子恭敬的放在明楼桌前,退到了他身后。


“刚来刚来,骑云准备了上好的茶和点心招待各位,明先生不知道还合口味吗?”王天风一副主人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众人,现在是他手下郭骑云掌管这间赌场。


明楼拿起一小块尝了尝道:“恩,真不错。骑云以前跟了我那么多年,这间赌场也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也没见他这么有眼色过。”明楼也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众人,郭骑云曾是自己的手下这间赌场也是他的。


虽是笑着,却是火药味十足。


“阿诚,你觉得我管得如何啊?”郭骑云突然愤愤的开口道。


阿诚抬头环视了一圈:“不错,只是如果是我管得话,这壁纸也该换换了,再说门口现在都时兴挂俄国水晶吊灯了。”


“什么水晶吊灯,一看就是娘们口味。”郭骑云嘟囔道。两人也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至于要挂什么灯,一会不就知道了。”王天风一抬手道:“下去切磋切磋吧。”


郭骑云大踏步的迈进场里。


“大哥。”阿诚弯了弯腰请示明楼。


“去玩玩吧。”明楼点了点头。


得令的阿诚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到椅子上,边走边撸着衬衣袖口,下场了。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间的两人。


“骑云哥,怎么玩?”阿诚笑道。


“你不说近身格斗吗?”


“啪”阿诚一拳就招呼上郭骑云的下巴,往后挪了一小步,对围在他身后的明家小弟道:“看到了吗,近身格斗就是短平快稳准狠,直接揍趴下让对手来不及反应。”


“你个小婊子。”郭骑云火了,抬手就往阿诚面门挥去,阿诚一个下蹲又道:“千万不要打别人脑门,太硬,你打了十几下王八拳,人家还屹立不倒呢。”


回手给郭骑云下巴又是一下,道:“下颌对后脑的震动效果最大,很容易让人昏迷,攻击首选,记住没?”


“记住了,阿诚哥。”明家小弟振声势一般整齐划一道。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娘们似的唠唠叨叨!”郭骑云一看阿诚都是野路子,也不管不顾,一脚踹向阿诚下身。


阿诚一个侧身,摆了摆手道:“踹下身这一招,我建议女人防色狼时使用,大家都是男人,要互相体谅,多疼啊,让人家断子绝孙的路子不好。”


一瞬间众人哄堂大笑了起来,连上座的几个大佬也呼哧呼哧憋不住笑。 


阿诚闪了几下,竟把所有攻击都躲过了。


明楼笑着喝了口茶,道:“我们家这位确实是话多,多担待。”


“不要紧,我家那位耐打,小菜一碟。”


“哦?王主席也好这一口?”


“自然不是,我可没有明少爷那数典忘祖断子绝孙的爱好,我当手下自家人,可决计不会搞到床上去。”


“说到这点。”明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严肃道:“他人妻不可欺,王主席之前可实在过分了。”


“彼此彼此,我也没见过派自家被窝里的来探别人虚实的。”


“道上混的都知道杀人父母天理不容。”


“背叛老大也是罪该万死吧。”


“分明是你想让我死!”


“你也没想让我活吧!”


两人竟越说越大声,对骂了起来。一时间阿诚和郭骑云都停了手,众小弟都往这边望过来。


王天风啪的拍上桌子,吼道:“郭骑云你绣花呢!给我往死里打!!”


郭骑云也知道赢不了阿诚今天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去。竟被逼得双眼通红,一抖袖子,手心多了一枚刀片。


“弟兄们,近身格斗时对方要是有武器,那么诀窍是……”阿诚舔了一下嘴唇,嘟囔道:“还是赶紧跑吧。”


他转身就躲,郭骑云的刀片堪堪就划了过来,他抬手就挡,胳膊马上被从上划到了下,衬衣下一瞬间涌出了血水。


“阿诚!”明楼焦急的喊道,一下子站了起来。


郭骑云笑着一抬手,专挑阿诚受伤的那边划,阿诚捂着胳膊只能不住往后退。


“划烂你的脸,看你还能不能再勾引男人。”郭骑云当年背叛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为明楼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年,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野孩子竟然一路爬的比自己还高,他凭什么?还不是靠陪老大睡觉!郭骑云打心底看不起他。


阿诚有一只胳膊受伤了,他死死压住胳膊止血,且战且退。郭骑云倒是身体充溢着积压多年的不满想发泄,越逼越近,他抬手不住的划着,阿诚一低头,竟被直直削断一截头发,锋利的刀片在他脸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口。


明楼一下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水洒了满地。王天风满意的笑了笑,坐了回去。终于划到脸了郭骑云似乎也很兴奋,他把刀片扔下,冲身后他的小弟喊道:“近身搏斗,最关键的就是近你身有什么要命的家伙抓什么家伙,然后要人命!”他一把抓起椅子,挥向阿诚的后背。


这一下结结实实的击中了,阿诚一下被打倒在地。他努力了几下勉强爬了起来。


王天风拍起了巴掌,笑道:“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派个兄弟下去数秒吧。”


郭骑云似乎没有给阿诚爬起来的机会,又重重把椅子甩到他身上。


明楼似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突然掏出枪对准了场下。


王天风转头道:“明先生拨枪做什么,是认输了?”


旁边几个大佬也附和道:“明先生是要为了一个下人坏了规矩嘛!”“之前约定好的事情,自然是愿赌服输。”


明楼仍是用枪指着场下,道:“我自然是愿赌服输,阿诚是输了,我这就按照约定结果他。”


说时迟那时快。


阿诚竟抓着郭骑云站起身来,紧紧同他缠斗在一起。


明楼那一枪直直射向阿诚,可阿诚和郭骑云缠在一起离得太近,那子弹竟穿过阿诚的身体又击中了郭骑云。两人瞬间都倒了下去。


明楼把枪扔下道:“真给我丢脸,今天就到这,把他的尸体给我抬回去。”


竟一脸不快的转身走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一瞬间,双方小弟都去内场抢倒在血泊中的两人。


王天风坐在椅子上望着下面乱糟糟场面,慢慢捏紧了扶手,他原以为自己引导了这场游戏,结果发现自己太大意了。


他被明楼耍了。


 


 


 


 


 


 


 


 


 


“再开快点!”车子后座流满了血,明楼抱紧怀里的人,“阿诚,阿诚!”


“我没事,你别摇晃我了,摇得我头疼。”阿诚喃喃道,嘴唇发白,缓缓坐起身来。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明楼用手去捂他绷带下渗出的鲜血。


“给你一枪你也流血啊,这点小伤算什么,只是穿过了肩胛窝,回去缝两针就好了。”阿诚咬着嘴唇,别说,还真有点疼。


“我手抖了,真怕射不准误伤你。”明楼又把阿诚揽回怀里。


阿诚任他揽着,突然觉得有热热的液体砸在自己脸上,他抬起那只好手摸了一下,又难以置信摊开手掌:“大哥,你哭了?”


“没有。”男人倔强的否认着,不住的在他耳边轻声道:“马上就到家了,马上就到家了。”


车子几乎风驰电掣般的驶过。


一到明公馆,明楼一把抱起阿诚,风一般的上了楼。早就等候在屋里的医生们赶紧忙碌了起来。


明楼转身对黎叔道:“放出消息,阿诚重伤垂死。”


“知道了。”


“还有,郭骑云必死无疑了,你们明天第一时间去接管赌场,怎么说不用我教吧。”


“知道了,老爷。”黎叔望着一眼床上的阿诚,有些担心,又看了一眼明楼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明楼在医生身后踮着脚张望,满眼的担忧。


不一会医生将伤口缝合好,又打了镇静剂,阿诚缓缓睡了过去。


明楼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阿诚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在手里放在脸边蹭着,轻声道:“无论是不是说好的,阿诚,你的伤疤会让我永远愧疚。”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看门小弟张开胳膊挡在门口。


“这赌场现在姓明了,你们都收拾收拾准备走吧。”黎叔带着几十号小弟站在大门外。


“你们耍赖,明明是我们赢了。”


“年轻人,你混哪个道的?道上规矩,武斗谁死谁输,我听说昨天你们郭副官都发丧了,我们阿诚还剩一口气呢,这不是我们赢吗?”


“明明是你们老大卑鄙无耻搞偷袭!”


“我们老大按约定射得是自己手下,你们郭副官自己站在那里可不关我们的事。”黎叔一挥手,小弟们砸窗的砸门的,一股脑拥了进去。


黎叔笑着拍了拍看门小弟的肩膀:“说一千,道一万,你们老大都不在了,你以为凭你能挡得住我们?”


 


 


 


 


 


 


 


 


阿诚觉得五年来从未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他一睁眼已经日上三杆头了。


他动了动手,发现手被人压住了,他歪着头看床边,发现明楼竟然在他床边趴着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他昨晚就这么睡的?


没见过他的眼泪,没见过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昨夜可一并见了齐全。


阿诚抬起手,轻轻抚上男人的睡颜。


这个男人曾经是他人生中的光,是他用尽全力那么卑微的爱着的人,虽然换来的结果曾让他肝肠寸断,可他能再相信他一次吗?


阿诚一动,明楼似乎也醒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他昨天抹了发油,在床边拱了一夜,现在实在是像鸡窝。


阿诚赶紧抽回了手捂住嘴轻声道:“大哥,你这发型可以去孵小鸡了。”


明楼赶紧抓了几把,又道:“现在发型怎样?”


阿诚打量了一下,道:“这次可以孵小鸭。”


“你啊你啊,我看我得整肃下家风了。”明楼抬手指他。


“你整你的家风,关我什么事情。”


“你是我家里最重要的人。”明楼说得一本正经。


阿诚听到这话低下头去,半饷道:“郭骑云那边怎样了?”


“位置非常好,正中心脏,回去就死了,黎叔今早去收赌场了,顺利的话现在已经归我们了。”


“漂亮!”阿诚似乎很兴奋,用拳头击着手掌,可似乎拉到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起来。


“别乱动。”明楼把他按回床头。“你现在在外面算是个只剩半条命的人,这段时间正好养伤,哪里也不准去。”


“这点小伤,我明天就可以下地活蹦乱跳了。”阿诚不满道。


“听话!”明楼像哄孩子一样道,抬手轻轻把阿诚落到眼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昨天可吓死我了,我真的真的非常害怕射偏了。”明楼的手没收回来,还在阿诚脸侧摩挲着。


“郭骑云必须死,他竟然划伤了这么漂亮的脸。”


一时,屋里谁也没说话,弥漫着暧昧的气氛。


“那时,我相信你。”阿诚突然轻声道。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明楼欣喜的笑了,把人一把拉进怀里。


阿诚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咬紧下唇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不过是为了尽早杀掉王天风好离开你。”


“你啊,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明楼轻轻分开阿诚,望着他的眼睛,突然侧过头吻上了他的唇。


时隔多年的吻。


阿诚睁着眼睛任他吻着,这算什么?姑且算是个合作愉快庆祝胜利的吻吧。


“啪”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外传来大姐的声音:“你这孩子,刚回来也不换身衣服,急匆匆往楼上跑什么呀!”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站着的英俊青年冷冷道。


阿诚一把推开明楼,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门口。


 


明台回来了。





【未完待续】


 

【楼诚】十八相送 1

云初:

(架空)


刑讯第九个小时了。


上头的命令,让他尝点儿苦头,不许伤筋动骨。所以,只派了一个刑讯官,单是拷打,也没用别的。


刑讯室的灯光,煞白,滚烫,问话的人声忽远忽近,听不真。脸上是汗,身上是凉,呼吸里是血腥味,别的知觉,都可以忽略不计。


又快失去意识了,阿诚想,好像是第三次。


这点疼并不难熬,难的是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在恢复意识的刹那间,记起自己是谁。


行动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他们发现,敌人在他们之中,埋伏了一个暗哨,这个暗哨的名字,叫青瓷。


阿诚的任务,是成为青瓷,逃出去。


他去囚室看过青瓷,他们同校读书,有过几面之缘,看不出来,那个人一入学就带着秘密。


他熟记了青瓷的一切,从作息偏好到书写习惯,事无巨细,可是,对于毕业以后接的第一个任务,始终没什么实感。


直到绑在刑讯柱上,一记鞭子抽在领边,见了血,他才算是入了戏。没有什么国家情报学院优等生阿诚了,从此,只有76号恐怖组织的暗哨青瓷。


记着这一点就够了,刑讯官问什么,答与不答,都不重要。


刑讯官不知道面前这个青瓷是自己人,所以出手不留余地。


疼是绵长而滞重的,周而复始近乎麻木,打出来的伤,也流不了多少血。只有脱水是掩盖不住的,一把火,在骨头里烧得正烈,冷却如同一条蛇,沿身上的伤一寸寸爬过去,止不住。


阿诚十岁就在国家情报学院预备役受训,吃过各种苦,他清楚以此时的体力,自己还能撑多久。


三小时,至多,五小时。他暗自度量着,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他的那面青灰的墙。


那是一面单向玻璃,他感觉得到,在玻璃另一侧,有一道目光,沉默地注视着他。


行动计划里写得明白,他撑不住的时候,刑讯就会中止。


可是,那个人在那一边,也许,正盯着他的眼睛,他不能撑不住。




国家情报学院毕业生的档案一向是绝密,所以包括阿诚本人在内,没人知道,明楼去校医院看他那天,恰好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一放寒假,校医院的人手就不够,几个病人住在一间狭小的病房里,只有一个护士看顾。


明楼找到阿诚的时候,他蜷在一张旧沙发里睡得很沉,毛毯一半盖在身上,一半落了地。


明楼俯下身子,抬手,顿了一下,又收住。回过身,冲门口扬声问:“人都去哪儿了?”


实习护士走过来,扶门张望,一看来人肩上的军阶,吓住了。


明楼见她是个没毕业的小姑娘,也没别的话,他看着沙发里的病人,说:“这个人是76号暗哨,很危险。”


护士愣了片刻,蓦地领悟了什么,正了一下军姿,一扭头,急匆匆朝走廊尽头奔去。


过了一刻钟光景,叫来了值班医生,和两名岗哨,几个人把阿诚抬起来,阿诚就惊醒了,他被抬过走廊,上了楼,明楼一路跟着,有点远,两个人对看着没说话。


他们把阿诚安顿在一间单人病房,医生测了体温心律就离开了,岗哨退出去,就站在门外警戒。


阿诚挣了一下,听见明楼说:“睡吧。我不走。”是个命令。


这间病房朝西,等阿诚再醒过来,是日落了,床边有把椅子,明楼坐在那儿,平静地看着他,一道夕光隔在两人中间。


等那道光淡下去,明楼才开口,他说:“伤不是给别人看的,是让你在心里,真正认同这个身份。”


“明白。”阿诚说。


又是长长的沉默。忽然,明楼笑了笑,他说:“熬得住么?实在不行,我和上头说,换别人。”


阿诚拿不准这句话的虚实,所以没回答,他等着下文。


“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说的话,上头会听的。”


“你还有别人么?”阿诚反问。


明楼摇头。“没有了。”


阿诚笑了,深湖似的眸子漾开。


“就那么高兴?”明楼说。


唇角还扬着,笑却敛住了,阿诚别开视线,向窗外望去。差点忘了,他是青瓷了。


明楼也看着窗外,日色在两个人的目送里落尽,窗上由明转暗。


有点透不过气,阿诚伸手,按亮了台灯,撑起身子的时候,他的眉心轻皱了一下,明楼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攥住,没有帮他。


阿诚下了床,走过去,拉下了百叶窗。一回头,明楼正盯着他。


这半年中,每当明教官这样打量,阿诚就明白,有什么不对,让他看出来了,他不是青瓷。


喉咙里紧得发疼,阿诚干咽了一下,站在窗边没动。


等了许久,终于,明楼轻叹一声,说:“多大了,还戴运动手表。”


阿诚恍然,立马解了左腕的手表,一气丢进纸篓。


明楼在椅子上欠了欠身,阿诚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握住扶手,恳求似的说:“你放心。我一定……”


话没说完,因为明楼解下自己的手表,绕在了他的腕上。表链有点松。


阿诚看着那块手表,十岁那年,明楼领着他,第一次踏入国家情报学院的大门,就戴着它了。


明楼的衣襟上,别着一枚国情局的徽章,他取下它,用别针顶出两枚生耳,把表链的一截卸下来,揣在制服口袋里,又把表链接好,绕在阿诚腕上,扣好。


时光漫长。阿诚的腿已经麻木。


明楼在他肩上,轻握了一记,站起来,走出病房,什么话也没说。


(未完)后续在此

楼诚黑道AU 为兄为龙(一)

花如森:

新文是我一直想写的题材,这是篇正剧风,一般我都要正剧和喜剧插着写才会开心,监禁后续会在老祖宗那篇继续更新(老祖宗昨天半夜我更新了啊真是太勤快了,点首页),监禁的收录全文的同人本昨天已经开放预售,需要点 点我购买 过期不候。


OCC还是COC还是COO的都算我的,从大哥甩着大风衣说老子真想一刀一刀剐了你开始,我就觉得当什么地下党啊,应该当黑道大哥啊。所以我又来了。前半部会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后半部会更接近伪装者的时代,伪装者里有的角色基本都会出现。


这是一篇不黄不要钱,看社会底层没爹没娘没背景的小混子怎么往上爬成长为心狠手辣的黑道二当家,看乱世中留洋归国的纨绔大少爷怎么力挽狂澜拯救家族堂会成为一代枭雄的故事。


其实刚才那并不是文案,正确的文案是这是一个看楼诚两人亲亲热热的杀杀鬼鬼,打打混混,赚赚票票,吃吃饭饭,亲亲嘴嘴,滚滚单单的故事。(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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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上海滩,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中西交融,五洋并处,龙蛇混杂,内忧外患。有人说如果你厌倦了上海,你就厌倦了生活。所以无论局势多么复杂依旧不妨碍这里的人们夜夜笙歌。


黄浦江上巨大的游轮刚刚驶过,门外绚丽的霓虹灯闪烁,正是外滩的豪华饭店人声鼎沸时。


可豪华饭店的后巷就是横七竖八的挂满了衣服的陋巷。几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聚在巷子里窃窃私语。


看起来年岁大一点的男孩先发话了:“这墙太高了,需要三个人在下面,今天晚上阿诚上。”


“我……坤哥我……”角落里眉清目秀的瘦削男孩被推了出来,他咬着嘴唇似乎欲言又止。


“这里面你最轻,让你上你就上,进去就是职员房,你摸件干净的衣服穿上,拿走墙上的钥匙去给我挨一个开门,见值钱的就拿。”


“坤哥……这家饭店这么豪华,都是有钱人,我被抓住了会被打死的,我娘她……”


“去去去,别跟我贫,你娘?你娘在接客呢,有空管你?还有你那个傻姐姐,有钱看病吗?赶紧给我上去!”


男孩似乎听到这话下了决心,他把外套脱下来塞给旁边一个男孩:“我要被打死了,外套给我姐。”


他挥了挥手,示意来几个人垫在下面,几个孩子都灰头土脸的,穿着破衣服,也不介意,都一个攀一个立在墙边,阿诚朝手里吐了口吐沫,踩着几个人的后背一使劲爬上了墙壁。


 


 












 


“七叔,好久不见。”一身华服的青年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示意侍从给对面的男人倒酒。


这是一间包房,墙上红色的丝绒幔帐仿佛把墙外的花花世界彻底隔绝了一样。两个男人坐在桌子两边,各自的身后静静的立着几名穿着黑衣的男子。


“明楼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到七叔家里吃饭。”对面的男人一头白发,转了转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笑着问。


“刚回来,不过我大姐正在您家吃饭呢。”青年抿了一口酒,斜眼打量对方的反应。


男人果然皱起眉毛,一抬手,身后的男子就低下头凑了过来,他嘱咐了几句,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转身要走。


“哎,别忙着走啊。七叔您也知道我明楼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情。”青年俏皮的抬手装作数了数人头“一会少个人,你们可吃亏啊。”


七叔听到这话,明显脸上浮起几分怒色,他在努力克制自己。


明楼用餐巾擦了擦手,开口道:“我明楼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说了吧,七叔手里这家酒店和两家赌场,是家父的,当时他老人家没空打理暂时交给你老打理,业绩就不论了,现在我们家想收回来。”


七叔抬起手就把手里团成一团的餐巾朝明楼脸上扔了过去,青年一偏头躲开了:“你再说一遍。”


青年望着地上的餐巾团抿嘴笑了,提高了音量“我说我们明家要收回这家酒店和另外两间赌场。”


“你老子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小子毛长齐了吗?”七叔紧紧皱着眉头,手指敲着桌子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明楼摸了一把头发“挺齐的啊,沪上最有名的剪头师傅,我跟他说了,谁要是敢让我明楼不齐,我就毙了他。”他冲身后的健壮的男子点了点头“骑云,给七叔看看我们的诚意。”


男子拿出一只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满满的纸币。


七叔看了一眼箱子,摆了摆手:“你瞧不起我,这酒店,还有外面的赌场,都是花了我多年的心血,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明楼站了起来,踱步到七叔身边,弯下腰:“多年心血都亏成这样了,你还不如顺水人情卖给你侄子我。”


“休想。”


明楼直起身来,皱起了眉毛似乎在思考:“那就只能给您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了。”说时迟那时快,他掏出一把枪顶上七叔的太阳穴。


刹那,屋子里的两拨人马都掏出枪来。


七叔没想到明楼真敢掏枪,到是愣在原地,咽了一口口水,缓缓道:“侄子,自家人有事好商量,何必动手。”


“我也不想动手的,可七叔你老是拒绝我,我伤心。”明楼手里的枪又向前顶了顶。


“明楼!你以为打死我你可以全身而退嘛!”七叔提高了音量。


“当然不能了,我会变蚂蜂窝,只是我明楼不怕死,不知道七叔怕不怕。”


“你威胁我?”


“也不是威胁,只是今晚总是要有个说法的。我来之前,家姐告诉我,要是过了八点我还没打电话过去,不能保证她会在贵府做出什么事来,我手下的精英们今天可一个都没带过来都在您家吃饭呢。”


“你……”七叔眼珠子转了几圈,似乎在想对策。


明楼似乎抬手想扣动扳机:“我们家是长子长孙,别说本来就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开口要了也不至于这么费劲吧,七叔有什么不满可以去爷爷那说理。我知道,七叔不怕死,我明楼也不怕死,只是不知道七婶和弟弟妹妹怕不怕。”


“这么说,你还记得七婶和弟弟妹妹?”


“那是自然,我在国外特别想念七婶做的金丝糕呢。这样吧,为了改天去您家吃金丝糕,您还是成全我这点念想吧。”说着点了点头,明楼身后的男子又加了一只箱子在桌子上。


明显已经给的超过市价了,再拿乔也说不过去了,更何况明家养的都是狼崽子最会咬人了,在道义上这家酒店和两间赌场确实是爷爷分给他们家的,再死咬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老大家这几年生意不好,不给人家财路就是断人后路搞不好真跟你拼命,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刚回来就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


“自己家人还分什么彼此,你拿去就是,这些钱太多了。”七叔弯了弯嘴角。


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枪。


七叔一挥手,他的人都退出了房间。


明楼也放下了枪,笑着一把抱住七叔的胳膊:“就知道七叔最疼我,多出的钱拿去给七婶和妹妹做衣服,这枪你拿给弟弟玩,美国海军陆战队出的最新款。”明楼扣动了扳机,嘎达一声,枪里没有子弹。


七叔抿了一下嘴看着明楼把枪塞进自己兜里,把桌上的两箱子钱塞进自己手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七叔现在回家去,还能跟我大姐凑上一桌麻将。”


 


 










 


阿诚终于爬到最高的窗户外。


他觉得风在耳边呼呼吹过,他紧紧扒着墙壁,脚踩着探出去一掌宽的阳台,坤哥是老大,老大说什么弟兄们都得听什么,这是江湖规矩,其实他怕的要死。


他拉了一把窗把手,纹丝不动,他又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铁丝使劲的挑着木制的插销。努力了许久终于听到啪嗒一声闷响,窗子被他挑开了。他玩杂技一样,又往外站了站,几乎是脚尖点在阳台的最边缘,一只手紧紧扒着墙壁,关节都抓红了,另一个手缓缓的拉开了窗子。


坤哥说来踩点过很多次,果然这是个职官房,他看着架子上挂着一排排整齐的白制服,抓起一件套在身上,墙上挂满了钥匙,下面拖着一个小木牌,写着房间号。阿诚看了一圈,踮起脚拿起最上面一间房钥匙。


 















 “骑云,七叔的车子走了吗?”明楼坐在桌边继续吃刚才没吃完的饭。


郭骑云挑起窗帘看了一眼“走了。……少爷,七叔今晚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吗?用不用再多叫些人手过来?”


“不会回来了,不是叫他去找我大姐打麻将去了么,老狐狸肯定会再哭诉一番我怎么不尊重他的,目的还是要钱,我们刚才已经给了超过市价,我大姐会把剩下的部分给他,得了便宜就不会再卖乖了。”明楼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我们刚才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是七叔。”郭骑云往明楼杯里倒满咖啡。


“就是要过分,二叔也曾出钱要买,七叔没有卖,这下可以去二叔那说是被我用枪顶着脑袋逼的,正好可以用我不尊重长辈联合二叔来压我们家一头,他偷着笑还来不及呢。”


“原来是这样。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七叔这家酒店和那两家赌场都是经营不善连年亏空,少爷您为什么花大价钱非要拿下。”


“这你就不懂了,这家酒店位置离租界最近,以后上海滩的洋人只会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到我手里可就不一定是经营不善了。”明楼用手指沾了沾咖啡,在桌面画了起来:“这家酒店,两间赌场,和我们家的夜总会,正好是三角,把二叔的地盘围了起来,必须拿下!”


郭骑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明楼摇了摇头:“你这猪脑子,怎么总是需要我给你解释,再这样下去,我看可以拿你做道爆炒脑花。”


郭骑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天下哪有跟少爷一样聪明的人啊。”明楼站起身来,他恭敬的把椅子移开。


“走,今晚我们就好好享受享受自家酒店。”


“哦,对了,刚才七叔说晚上给你安排了节目,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节目?什么节目?”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郭骑云朝他眨了眨眼睛。


明楼懂了,笑道:“七叔……还是这么周到……”


 


 











阿诚把耳朵趴在门上,他仔细听了听门里面没有动静,才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似乎没开灯,他蹑手蹑脚摸了进去,外间是个大客厅,他在桌子上摸索了一番,一无所获,他只好又往里迈了几步。可他这才看到卧室里床头灯正发出昏暗的灯光,浴室还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咽了一口口水,他想退出去,可他已经看到扔在床上的衣服和钱包了,他如果不拿点什么回去一定会被坤哥打死的。他听了听浴室里的动静,爬到了床上。


床很软,他一下子就陷了进去,他赶紧拿起钱包打开,里面花花绿绿好多钞票,可是都不是他平时用的钱,他焦急的找了起来,带落了一床的钱。


“小宝贝,你在干什么?”背后突然传来稳重的男声,阿诚下意识的把钱包往枕头里塞,恐惧的缓缓回过头。


我是肉














坤哥和几个孩子都等得不耐烦了,夜里很冷,阿诚还一点要回来的意思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阿诚一脸泪的跑进巷子里。衣服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似乎受到了惊吓,裤子上还沾了血。


“钱呢?偷到钱没?”坤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没有……没有钱……”阿诚一抽一抽的,小脸皱成一团。


“没有钱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说!是不是抓住被人打了!钱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真的没有钱,没有钱……”


“个废物……”坤哥一脚把哭泣的小孩踹倒在地上。“今晚大家因为他又得饿肚子了,散了吧散了吧……”


几个半大小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上去照着窝在地上的小孩一人一脚,他紧紧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等人都走了,他才哭着爬了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明楼缓了好半天,还是疼的不行,他要问问这个小婊子是哪个夜总会的,下手这么重,走的时候钱都没拿,简直就像自己在强奸他,明明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明楼弯着身子移动到门边,打开了大门,外面站了个浓妆艳抹的男孩。


“明少爷,七叔让我今晚……”


一瞬间明楼突然明白了,妈的,上错人了。


“你给我滚!”


明楼吼道,重重把门甩上。


 



【未完待续】


 


[伪装者][楼诚] 江北之墟

恋爱脑与乌托邦:

 还是老问题,时间线乱,背景胡诌,不要算,不要当真。


这年头同人搞不过官粮,大家凑合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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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郭骑云连着三天偷摸进钱芥尘的书房找线索,仍然一无所获。


他一直觉得自己手段好,以前王天风讲郭骑云是“熟水鱼”,意思是他在方寸坑洼里能把事情做利索。王天风很少夸人,这话让郭骑云很得意。


可此时此刻,他完全无计可施。


 


 


他从法国回到上海三个月,上面单线连着王天风,下面管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跟郭骑云一样,在洪公祠特训班呆过,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拿钱。谁也不知道上海的明天是什么样,反正军队里吃饭,仗是肯定要打的。


七月底的时候,他接到王天风的指令,让他杀两个人,这两人都是通日的情报贩子,面上是给《晶报》供稿的记者,参加过“赴日参观团”,经常出没虹口区的日军报道部。


郭骑云本来觉得这事手到擒来,然而他却扑了空,两个人像是提前得了信,狡兔入丛林,报社找不到,家里人去楼空。


1937年的上海滩,找人如同海里捞针,郭骑云在法租界的辣斐德路租了一间公寓的二楼,无从下手,只能每天翻报纸。


王天风的第二个指令是四天前的夜里下达的。电文只有一个霞飞路地址和一个“合”字,言简意赅,一如往日。


而“合”是王天风经常用的一个字,意思是会有自己人相助。


 


 


郭骑云连着踩了三天点儿,他从后院翻进去,攀着石墙上露台,人不知鬼不觉。


房子的主人叫钱芥尘,他每天在一楼的厅里招待客人,都是些体面读书人,还有些古玩商,带着文墨,说是“求鉴”。


郭骑云翻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找到相关线索,也没有等到相助的人。


 


 


 


 


到了傍晚六点钟左右,郭骑云准备原路撤离,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钱芥尘早睡,客人都是上午登门,这个时间来人还是头一次。郭骑云摸着暗影,贴墙从二楼楼梯上下来。客厅的门留了一半,他隐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这确实是古本.......”


郭骑云看进去,钱芥尘带着眼镜,手里摩挲着一本书,沉默不语。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里,肩骨平展,瘦而不弱,他穿着合身的皮衣,领子竖起来,显得脖颈脊背刚直。郭骑云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应该是哪里见过。


钱芥尘摘了眼镜,慢慢的说:“请问先生何处得来?”


那人身体前倾,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郭骑云没听清。


钱芥尘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子上扯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这个男人。


 


 


 


钱芥尘低头写字的时候,那人很自然的转了一下头,透过半掩的门,瞥了一眼楼梯拐角。他眉骨清晰,嘴角噙着冷笑,眼神明亮如刀,仿佛知道郭骑云就在那里。


郭骑云一瞬间认出了他,是明诚。


 


 


郭骑云之前见过三次明诚。


 


 


第一次是在洪公祠特训班。


明诚是特训班六期中间插进来的,可待遇比普通学员好得多,他独屋独床,独来独往,课上得不全也不会被罚禁闭。


郭骑云的室友是他同乡,他跟郭骑云讲明诚是在欧洲留洋的,进来之前就人了革命青年同志会,来这里只是走一个过场,很快就要回去。


“他在力行社里有关系,说是家里人,大官,还是复兴会的老资历。”室友神神秘秘,声音含混着,好像在讲桃色八卦。


郭骑云想想明诚的独屋独床,信了八分。


郭骑云后来帮着教员整理成绩,他看到明诚枪械,驾驶和军事情报学的分数比自己还要高,他心里不忿儿,心想果然是官门崽。


明诚果然只训了一个月,就接到了调令回法国,戴笠亲自批的条,郭骑云于是信了十足十分。


家世背景本来就是心知肚明的东西,骗不了人。


明诚调走的那天,郭骑云还被安排去送,对方行李很少,只有一口黑色皮箱,送个屁。可是参谋部领导的命令,他也没办法。


那天下大雨,明诚自己打着伞在前面走,郭骑云拎了他的皮箱子——暗花牛皮纯金扣——一看就是昂贵东西。郭骑云跟在明诚后面,一边心里骂娘,一边送他上车。


明诚只转了半个身子,欠身说了一句“多谢”,是富家孩子常有的做派,彬彬有礼,高高在上。暴雨如帘,郭骑云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睛。


 


 


第二次是在广州。


1936年中,中央执监委在广州召开第二次“特别会议”,郭骑云调去做通讯常务。住在西提大马路的大新百货公司附近,傍晚无事,坐了船珠江河南面喝茶。


他没想到在茶围里碰到了明诚————说碰到其实并不十分恰当,明诚并没有看到他,他穿了一件流行的polo衫,站在里外堂的门口,背对郭骑云,脸向里间。


里间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和,不紧不慢,混着烟草的香味缓缓的飘出来。郭骑云是北方人,勉强能分辨出那人讲的是苏话。


初夏的广州,空气蓄水,潮热无风,刚刚废了赌禁,附近都是便衣的革命军人,太阳将落,四面腾起俗世烟火。


郭骑云耐心的听了两句,屋里的男人大约是讲了一句笑话,明诚突然大笑出声,他笑得过分,像个少年一样,站不住,弯下腰,整个人栽进里间去。


里间光线很暗,郭骑云只看到了明诚的背影,还有说话的男人的轮廓——那应该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衬衣,手指夹着烟,不动声色随便坐着,却有威势。


 


 


 


第三次是半年前,法国巴黎。


郭骑云赴法接王天风,初到异国,他精神极度敏锐。王天风跟毒蛇交接最后的工作,约在一家咖啡店。毒蛇是一个传奇的代号,虽然是自己人,但这名字让他畏惧。


王天风的做事原则是,不能轻信任何人,他没带郭骑云,只是让他在路对面的旧书店等——那个书店的二楼视角开阔,适合观察和狙击。那是郭骑云第一次见到毒蛇,他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走路飒利,穿黑色长风衣,领子竖着,挡住了大半个面容。他空着手,看起来毫无防备,只是来喝杯咖啡的样子——可郭骑云却隔着遥远的距离感觉了威压。


郭骑云在窗户边看着,浮云青天,阳光落地。他有些放松了,脑子里跑马,如果毒蛇是敌人,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支狙击枪,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击杀传奇。


然后他看到了明诚。


明诚带着一顶灰色圆帽,是精心打扮过的。他在初春的巴黎街头,背着颜料箱子,正对着店门玻璃,支一个木头画架。有两个女学生穿着黄色的外套,轻飘飘停在他身后看。明诚看起来无知无觉,他慢条斯理,轻松自在。


可是他完美的挡住了郭骑云想象中的狙击枪瞄准毒蛇的线路。


 


 


 


 


 


 


1937年七月,上海,钱芥尘的客厅里,一明一暗。郭骑云第四次见到了明诚,这一次,终于看清了明诚的眼神。


 


郭骑云在此之前,一直觉得明诚不像是自己的同类,甚至不像个军人。即使他护在毒蛇身边,也仿佛只是一场春日意外——他身上没有金戈气息。


 


可这是很难形容的一个眼神,只有一瞬间,但是冷冽又锋利,像开了保险上了膛的枪口,像一闪而过的鞘中寒剑。


 



[伪装者][楼诚] 江河万里

恋爱脑与乌托邦:

别问时间线,别算年龄,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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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收到明楼的回信,是1934年东正教瞻礼日后的傍晚。


信是隔壁总参学院的新一期学生辗转捎给他的,那日无风无雨,气温很低。明诚抱着一本注释版《制胜的科学》匆匆跑到校门口取信,又小跑回去资料室———天色已黑,离夜训集合时间不到三十分钟。


他一到灯下就拆信,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一纸重量。很薄的一张纸,字体横展停匀,熟悉入骨。信里讲他已回到巴黎,事情千头万绪。末尾借了一句顾炎武:“依仁蹈义,舍命不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明楼从小练赵体,他说赵体讲究藏露。明诚那时候只有十多岁,还不太懂这些,却会记明楼的每一句话。他们还在上海,生活在大房子里。明楼难得闲在家里的晚上,会抽一支毛笔,铺开纸,写一副字。明诚就在明楼书房里耗着,明楼把最亮的地灯拿给他读书。漫长的时间里,他俩谁也不出动静,声音全在窗外。


明楼是个渡江海却静无声的人。明诚十岁开始就生长在这静里,小时候只能觉出静,而慢慢长大,就看到了江海。


他看一遍信,认真折好,夹到书里,想了想又摸出来,叠进上衣口袋。




伏龙芝建在涅瓦河一公里外,寒冬时难觉,但夏天夜里能闻到河水的清气,他前年11月入校,已经在圣彼得堡生活了1年9个月零11天,学制两年,时间已近尾声。


这应该是他离开明楼最长久的一次,长久到他开始意识到这种长久,并接受这种长久带给自己的折磨。生活本身对明诚来说是规矩而游刃有余的——他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俄文,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四肢强健思维敏捷,他是个优秀的学生。


而折磨是精神上的。


他到了圣彼得堡,给明楼写过三封信,三封都有去无回。一封寄往巴黎的住所。明楼在巴黎大学附近买了一栋两层的独楼,他们在那里住了四年有余,几乎成了第二个家。


第二封寄往上海,写的地址是明楼常去的一家新知书店。大姐并不知道他们在外几年作了多少风浪,明诚不敢寄回家。


还有一封寄往广州的组织联络站——那是他跟明楼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兵荒马乱,开会到半夜,明楼接到指令,第二日必须返回法国。而明诚则要和同期的三个学生一起,坐船北上,经上海转海参崴,然后火车去圣彼得堡。


他们找了一家珠江河里打茶围的船店,坐了几个钟头。明楼自己点了一颗烟,却给明诚点一份马蹄糕——他总还把他当成半个孩子。


横亘在他们面前是如此庞大的人生和家国变动,明楼面色疲惫,但眼神和七八年前书房里写字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他递给明诚一本新册子,是瞿秋白写的反思1927年广州起义的文章———最近大家都在谈论。临走的时候手轻轻压在明诚的头顶,说了一句“难得一别,终有一别,照顾好自己。”


明诚觉得很难过,勇敢又难过。




精神折磨严重的时候,他总会想之前的事情。


明楼爱自在,来法国之后更加不约束明诚。他总说你要自己渡一下河,才能懂深浅。明诚慢慢就独立一些,更独立一些,他看了很多书,参加很多聚会,从《形而上学日记》读到《哥达纲领批判》,囫囵吞枣又略知一二。那三四年的生活,像树长马跑,蓬勃又自由。


明楼去别的城市总会带着他,一个学期掐头去尾,迟到早退,他们都旷了不少课程。明诚觉得明楼志不在此,可是明楼的志在哪里,那时候他还摸不准。


有一次明诚鬼使神差,跑到巴黎大学混进教室听明楼的经济学课程,他隔着几排桌椅,挑了一个明楼正背面的位置坐下。明楼上课居然是不记笔记的,他只听课。


明诚本想就看一眼,然后装作没来过。但是他太显眼了,十七八岁的中国孩子,藏到哪里都没用,明楼看到他,从容不迫的把他抓到自己身边。


“你下次再跟着我,我就要逃了。”回到住的地方,明楼脱了大衣,坐进沙发里。


明诚没理他。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熟悉明楼的套路。明楼说这话是得意的,居高临下的,怎么接都输,不如不接。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明楼慢条斯理没完没了。


明诚还是不理,他换下拖鞋,抱着书作势要上楼。他故意从明楼身边走过----理所当然被对方拎住了衣领。


“聊两句。”


“不想聊。”


“交流有助于增进主体之间的了解,而在这间屋子里,我们互为主体,”明楼笑眯眯的,“你最近在干吗?”


明诚如愿以偿被他拎到身边坐,对方的上半身倾过来,摆出了真挚畅谈的姿势——明楼身上特别的气味把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绝大多数时候,亲昵是默契,没有你情我愿,哪儿来的亲密无间。


“看书。”明诚说实话。


“看什么书?”明楼抽出明诚手里的书,那是一本拉维尼的《古今诗集》,他翻看目录,饶有兴趣的读那些题目,说“你原来爱象征主义。”


明诚不说话,这是很微妙的一个时刻,他们一心一意端详彼此,心无旁骛。


好在明楼很快就放过了他,他靠了回去,留出了距离。他翻了一首诗,念出声来。


明楼讲法语,声音低沉柔和,动听又陌生。





明诚很少见明楼跟人争吵,大约只有一次。


1931年他们去巴黎沙龙会展,碰到留学诗社的中国学生,在一副临摹的《自由引导人民》下面讨论旧体诗,明诚自己是爱诗的,就停下听了两句。明楼难得没有催促他,停下来陪着他一起听。


大家刚刚讲到“钟声已与人俱寂,袖手危阑露满身”,明诚对诗句的敏感像是骨子里生的,他不知道这谁写的,只觉得这两句阴丧无骨气,非常不合他心意,厌烦情绪一升,就基本上没了兴趣。他看了一眼明楼,对方抱着胳膊在一旁,面色如常,可眼睛是冷的。


明诚对明楼摇摇头,意思是我不想听了。


明楼却不走,他居然找了一张椅子,在人群里坐了下来。明诚低声叫了一声大哥,明楼不理,只是握了他的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很快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明楼太招人耳目———他眉眼锐而俊,衬衣穿得周正,皮鞋锃亮,手腕系着一块银表———摆明是个富家少爷。


“你知道这诗谁作的?”明楼问明诚,他声音沉,落地有声。


这么多人看着,明诚倒是不慌了,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明楼笑了笑,可他笑的冷,“那你喜欢吗?”


明诚在两句话里就懂了明楼的情绪,他要自己帮他砸这个场子。


“气不正,不喜欢。”明诚口齿清晰。


“拼将诗意媚公卿啊,”明楼站起来,他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扫了周围一圈,“汪兆铭也是来过巴黎的人,写了八首古近体,还不入我弟弟的眼睛,你们在这里吹捧,也不怕辱没了这幅画。”


后来很多年,明诚在刀光剑影里游刃有余,可他一直记得这件事。那是他第一次从明楼身上看到刀气,他本以为自己会畏惧,可明楼在众目睽睽下始终握着自己的手腕,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人心安。





明诚在伏龙芝结束训练,已经是东正教旧历年的年尾。他从圣彼得堡坐火车穿西伯利亚,然后转飞机到马赛,明楼来接他。


他在几千万里的高空睡了一天,才见到明楼。


明楼瘦了一些,穿着灰色的长风衣。明诚叫一声大哥,他们拥抱了一下,他已经跟明楼一样高了。明楼身上暖,而明诚心中平静————他终于回到了他身边,长久的精神折磨让他意志坚硬如铁,可最后还是只有这一条生路。 


他们回到巴黎,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明诚停车的时候,莫名觉得住的房子都老了一些。


晚饭煮了汤,明诚煮的————明楼大少爷从来不做饭,接风洗尘也不做,过多少年都是一样的。


“手艺长进了,你们还训练这个?”明楼喝着汤,盯着明诚看。明诚也瘦了一些,但面色沉静,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你太久不见我,要求降低了。”明诚笑了笑。


他们隔着两年的时间看着彼此,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这两年你在哪里?”明诚问他。


“在很多地方,”明楼答。


“你都不回我信。”


明诚说完这句话有点后悔,但是说都说了,再藏也不可能。明楼在桌子对面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明诚只好低头喝汤。


他以前信那句冷到人间富贵家,可此时此刻,暖灯笼在头顶上,明诚感觉到这些缓缓的浸入他,竟驱逐了沉积在身体里的寒气。


明楼捏着勺子,慢慢把这两年的局势变化讲给他听。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明诚问。


明楼突然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他盯着明诚的眼睛,说:“先问你一个问题。”



1934年底,巴黎的旧宅里,明楼问了明诚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很多年后,他都有点回忆不清当时的具体情景了。那应该是一个拆骨见心的问题,好像漫长的相伴,都只是十岁那年开始的一个梦。



明楼问明诚,《隐公四年》里讲过一个故事,石碏杀子,说国之大逆,不可不除,你觉得呢?


“这是组织的测试?”大概过了几千几百年的时间,明诚回答。


“当然不是测试,就是个问题。”明楼微笑着说。


“我没有儿子。”


“但你有兄长。”


“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你接下来工作的前提,当然只是一个假设......”


“说到底你还是要试我。”明诚打断他。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明楼还在笑,“用不着试。”


“这个假设不成立”明诚面无表情。


“是你恐惧面对它。”


“我不惧任何事情,包括死。”明诚有点恼怒了,他情绪难控,心缩成刺猬。


“慷慨赴死容易,”明楼认真的说,“选择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要舍弃你舍不掉的......我要拿最残忍的来为难你,也要拿最残忍的来为难我自己,这是心理准备。”


这话太露了,明诚一下子就明白了明楼的意思,两个人只能沉默如金。


明诚忽然想起来,他刚到明家的时候,睡在明楼房间里,疑虑和陌生让他彻夜难眠。他不信明楼,恭敬又怕,内心森严壁垒。


究竟是怎么跟这个人一起走到这一步的呢?交付生死,交付软肋,交付自我意识尊严和难以启齿的爱欲情思。


明诚放下碗,站起来要走。明楼眼疾手快,抓了他的肩膀,把他扯转回来。


明楼总说自由和性爱本质是类似的,在炽烈中获得快感,在冲突里体会痛苦。而明诚觉得痛苦与快感是相同的————他被明楼箍住,压到墙边,柜子,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上,明楼是那么从容的人,可他的身体灼热如火,亲吻像疾风暴雨,逼迫明诚只能还以疾风暴雨。



1936丙子闰年,明诚单独回了一趟广州,国民政府正在酝酿迁都重庆,他转好了组织材料,多出来的一个下午,鬼使神差,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份甜又涩的马蹄糕,就去了一趟珠江河。可战乱人无根,他没找到那家船店。


过去的世界在坍塌,明诚站在水边,江河万里。前面的路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慌张。他想起明楼在这里跟他说“终有一别”,那时候他依恋他,现在却想,“终”这个字其实是很悲观的,带了一些无奈情绪,可又有意志,好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离明楼似乎近了一些,但是又模糊不定。


转过头来第二年,明台来到了巴黎。住了两个月,又跑去图尔,明楼无人可骂,只能拐着弯冲明诚发脾气,明诚理都不理,饭做好就躲出门。两个人一起走出这么远,可吵架还是那个样子。


最后还是明诚去了趟图尔,把小崽子拎回了巴黎。


回来的火车上,明台百无聊赖翻明诚的钱包。明诚也不管他,他把风衣领子竖起来,看一本民国二十六年三月五日出版的《逸经》杂志,上面刊了一篇《多余的话》——这文是明楼看过的,却从不跟人讨论。


明台从钱包里翻出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没有人,是一间旧房子,门闭着,砖墙乌蒙蒙,看不请周围是什么样子。


“这是哪儿?我怎么没见过?”明台问他。


“我十岁以前住的地方。”明诚淡淡的回答,明楼教他背的第一首诗是雪谗,神靡遁响,鬼无逃形,他并不隐藏自己的过去。


“留着它干嘛?”明台不理解,“都过去了。”


明诚没回答,他还在想文章里的那句话——去克服一切种种“异己的”意识以至最微细的“异己的”情感——这是很荒谬的,可又是真切的。


“阿诚哥....”明台拉着长腔突然问他,“你跟大哥天天在一起,不烦吗?”


明诚笑了一下,他笑得好看,又很温柔,这温柔就是回答。



1938年冬天,他们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莫尼诺第二国际儿童院给明楼寄了一封信,那是共产国际的一份文件。他们把这份文件读完,销毁。


重庆政府也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明目张胆的给巴黎大学明楼的办公室里发了一份电报,披着政府公文的面子,里子是一纸调令。


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那天晚上巴黎暴雨,他们两个促膝而谈。风雨在外,屋里只有孤灯一盏。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明楼笑了笑,他三十多岁了,眼角有一点好看的皱纹。


“没关系。”明诚回答他,“去哪里都一样。”


“唯心主义,不客观。”


“我想得开。”


“想的开不是好事。”明楼笑了笑。


“想到底,就不怕了。”明诚说的很明白。


“不畏苦?不求生?”明楼问他。


“是。”明诚很简单的回答,他二十七八岁,身体强健,心跳有力,耳聪目明,英勇无畏,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我问你的问题?”明楼突然笑了。


“记得。”明诚也笑了,“大哥要听答案吗?”


“不用,模糊性是智慧固有的美德,说出来就错了,”明楼摇了摇头,他露出一点温柔又坦然的神色看着明诚,是千万屏障后面的旧日面容,“而且我也不敢听你的答案,这是我的怯懦。”


明诚突然觉得他在这一瞬间,真正的理解了明楼。


       


   


其实他早就有了答案,他曾经为自己的答案感到悲伤,好像对爱欲做了的妥协,可这答案又是任由拷问怎么都不变的,妥协就变得像信仰一样坚硬如铁。可能是因为十八年前他就死过一次,那孩子耻辱又不堪的一切他都不太记得了,他有新的轮廓,肌体,呼吸,独立又理性,可明楼长在他的骨血里。


他始终是他最深刻的爱,是他的起点和终点,是他的沉沦和救赎,是他的怯懦和勇气,是他的桎梏和自由。 




1939年他们途径香港返回上海。


1939年的孤岛,夜色如幕。明诚开着车,载着明楼,从日占区慢慢开回家。他突然想起杜甫写过“永夜月同孤”,国破山河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可月如吊灯,稀薄无用。


这是孤绝的境地,两个人却有力量,哪怕没有希望,仍向前方。

【伪装者】【楼诚】当以歌 07(原《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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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电视剧《伪装者》 


cp:楼诚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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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04 05 06




07 晨风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王天风说:“任何人都可以死。”


他是在流血的。明楼背着他在巴黎的夜色里奔跑,他的头死气沉沉地搭在明楼的肩上,肩颈交界处的伤口向外汩汩涌血。那些血湿透了明楼的衣服,然后从明楼的领口渗进去,潮湿又滚烫。


明楼从未背过什么与自己身量相同的人,何况这人还淌着那样多的血,像要把他们两个都淹死在猩红的热度里面。他只需要跑六十米,却觉得像是要跑出巴黎这一整个夜。


明楼说:“闭上你的嘴。”


他猜王天风其实是要死了的。毒蜂在夜里的行动遭遇失败,闯入的公寓里空无一人,而当站到临街窗口时他被伏击,有子弹隔街俯冲而来,手法带有让人心悸的熟稔和残酷。明楼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血漫漫流了一地,在灯下像个圆滑平整的镜面。他呼吸里有艰难的杂音,仿佛子弹呼啸着在他的肺里凿开了一条通路,这个疯子每喘一口气都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


明楼把人放到车座上,打起方向盘来,才意识到手心的血黏滑到让他连方向都拿捏不住。


然而王天风没有死。在他像个破损的血袋一般,漏得让明楼连鞋底都浸了血之后,他好端端地活在医院里,活在一张铁病床上,棉被子下面,活着而苍白得像具尸体,眼窝深陷,神色冷漠。


明楼象征性给他买了束花,拍拍他床栏:“我救你两次了。”


上一次王天风单枪匹马去圣玛格丽特区的地下赌场,如他所言那般“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去套走私贩的口风和情报。明楼去捞人,也单枪匹马,进门之时遭遇搜身,毫无携带武器的可能,唯在风衣深而宽阔的口袋里装了五根金条。他们两个逃命之时,赌场保镖举起了枪,明楼风衣一挥,五根金条一齐招呼到对方头上,人高马大的斯拉夫人一枪开空,倒地时颅侧滑稽地凹陷了一块。


明楼又说:“你怎么敢。”


他意指的是这一次行动。蓝衣社行动的情报实则就是明楼泄露出的,他也毫不怀疑巴黎的转运组已然起了杀心,但他于情于理、于两方权衡,都不觉得王天风应当在这关键上死了。他对王天风旁敲侧击,而王天风能够毫无困难地把局面看得清楚——然而毒蜂还是去了,带着一颗子弹、好几根断裂的肋骨和半条命堪堪才回来。


王天风一边的手臂不能动,明楼一说话,他就挥起了另一边的手,像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他说:“把你那些大道理和大梦都收一收,明大少爷。它们吵到我了。”


明楼料到王天风是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的。毒蜂鲜少在意所谓手段的正确性与规范性,他重结果,重到只重结果的地步,为此可以把手段放得可怕之极。明楼那时不知晓王天风用自己的生命做手段来得到了什么,但他见过这个特工仅凭参过一场风光而要命的赌局,就把卡死在德国和俄国的转运线路从北非那样的是非之地转活过来。他迫切地想要努力挖掘,但一道命令把伤重者调到了波尔多,进而转布列塔尼,去了英国。


明楼提出了示警,却还不够快;几个月后,寒冬和早春的巴黎响起了遍地无声的枪。像是一张桌子刹那间被砍去一条腿,其上的一整个红色转运组倾翻下来,茶盏、漏斗以至烟缸,一个一个砸成覆灭的灰烬。


明楼只来得及抢下了一尊青瓷。


其后的春天里,明诚还没能全然把这事放下。他有一回从梦里醒来,向明楼那样生动地讲他怎样看见烟缸被一颗步枪子弹掀开了脑颅——女人平日里的盘算与智计都不见了,换作真实的血液与组织,泼墨似的涂了一地。明楼抚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想起更先前的时候,自己去地下赌场里救王天风,看到王天风被人以枪胁额时参进的赌局,也是那般以小博大,剑走偏锋。


当下时这个男人又坐到一张赌桌上,开始用他的手段来求取上海这一战场上的结果。天平微妙地倾斜,摇摆,抖动,明楼与他隔桌对坐,当年险些摔碎青瓷的账清算不到对方头上,但这一回他想淹死明台。


明诚说明楼睚眦必报,而明楼很想用一点王天风甘用也敢用的残酷手段来回报王天风,想极了——但他更想揍这个男人一顿,现在就动手,最好能够揍死他,然后自己来掌局。


然而明楼不能。


王天风点着名叫他“汉奸走狗”,却要把他这个上海地界上不算数一数二也足够名声响亮的“汉奸”保下来。明楼不需要试探,就看得出王天风的布局里掺满了死亡,他要保明楼不死,死在明里暗里的人就更多。他们两个也可谓是玩命一般向对方赌过命,从巴黎到上海,此去经年,万里世界,但那赌资毕竟只有干净明白的两份,就如王天风信“谁都可以死”,明楼也信,但他那时要垫上的是也仅是自己的死亡。


“你想淹死自己?”


明楼不语,王天风就说:“你可真伟大。”


与彼时在病床上的时刻做比,这一刻王天风的表情要生动得多,但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明楼全然识得,那个疯子还像赶苍蝇一样意图赶走明楼的论调,露出全然被明楼的大理想和大梦景吵到的不耐表情。


明楼听到自己的忍耐一点点崩裂的声音。他把狠话丢出去,把他的冷血、他于几于世的残酷和他的决断都丢出去,把他真实的愤怒也丢出去。他知晓他的话在王天风的脸孔上砸不出血来,甚至砸不出痕迹,但话讲完的时候明楼突然感觉到畅快,为这一刻怒意剖心般的滚烫和真实。


然后天平移动了。他们在下一轮的争吵来临之前互致了“对不起”,和平与冷嘲热讽里的惺惺相惜都来得极致短暂,他的狠话说过了,轮到王天风这边扬起了调子,说:“我这一回疯给你看看。”


明楼问他:“你想不想跟我赌一局?”


天平再次晃动,明楼把明台的砝码搁上去,悬臂就危险地挣扎起来。然而明台稳稳地走进来,惊心动魄地赌赢了,只在最后的时刻任由本心从面具后面微弱而带一点怯意地钻出头来,带着他的脆弱、他的难过、他的高兴和他一点孩子似的期盼,说起自己订婚的事情。


于是明楼把明台按在了托盘上,焊牢了,逃脱不掉。悬臂绷直,天平不再摇晃。王天风看得清每一个砝码的重量和颜色,有几分钟里,明楼听王天风的声音,像在听一条冰河,他听得到坚冰也听得到流水,他矛盾又坦然地敬重那一份勇气的精神,除此之外,枪当响,话当别,所信与所爱的当倾塌,所期与所不忍见的当要到来,只是天地皆然,俱寂无声。


他们握手,互道:“抗战必胜。”许多年月里的许多身影在他们的身上重叠起来,又一幅一幅地消散开去。当他们的手松开,明楼感觉自己脱下了一具骨骼。


 


那一晚明楼睡得很晚。他长久地坐在沙发上,大衣盖住腿,阿诚就在他旁边,就着灯光做一些假的军火订单和电文。


明楼问阿诚:“你还记得我那时候做了一个梦吗?”


明诚停下笔来想了想,同样沉沉寂寂的夜色被翻出了记忆,那时候的办公厅里灯火通明,还伴着一瓶阿司匹林。


“明台向你开枪那个?”


明楼的手搁在膝盖上,顿了顿,说:“这一次他变成那把枪了。”


“这一次,谁又不是枪呢?”


阿诚拍了拍自己手心底的那几页纸。他的意思明楼是明白的,他们曾用那样娴熟而完备的手法将死亡给予他们的敌人,果断,坚定,冷酷;而这一回,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去构陷自己的兄弟。


做这个选,对于明楼而言,当是比看清和认定自己的死亡要难的。


“大哥,给我拿一把拆信刀。”阿诚说。


明楼放下大衣,依言去了。夜里有一场冷雨淅淅沥沥洒下,敲在窗户上,像一阵冰凉的叹息和絮语。阿诚从笔记簿上把几页写好的字迹裁下,偶尔停一停手,显得心事重重,最后有一刀裁得过快,刀刃滑了位置,就在自己的指腹上不轻不重地带过。阿诚瞧着鲜红的血滴从伤口里缓缓沁出一颗来,犹豫了一刻,含着手指,吮掉了血。


“累了就去歇吧。”明楼同他讲,拿起桌上的一页文件来,一目十行地看着。


阿诚摇了摇头,撕了一页软信笺,擦了擦手指,继续写起字来。明楼等他写完了,看他盯着手上那个伤口,露出思考时微微失神的模样。


“怎么?”


阿诚甩了甩手,问他:“大哥,你觉得现下这局面,像不像切手指?”


明楼等他解释。


阿诚伸出那根手指来:“我们真正怕的,不是要把这根手指切去了——再疼,再难,如果有必要,我们都能下刀,都能剁得干干净净。我们怕,是因为我们不晓得这一根切下去,是结束,还是开始。”


“然后我们就一根一根切下去,最后有一天,我们什么都抓不住了。”


明楼为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比喻凝视了明诚一瞬。他把手掌叠到明诚的手上,然后抬手并拳,沉沉地砸进明诚的手心去。明诚合拢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明楼的拳头,用力到指腹上那个伤口再度破开,给明楼的指缝里渗进了血。


“你会畏惧这个吗?”


明楼说:“我不知道。瞬息万变的是时局,也是我们。”


阿诚说:“我们不会让他死的。”


然而这一回明楼没有回答他。他们在长久的沉默里轻微地呼吸着,明诚的手指收紧又放松下去,如此两回,他说:“我懂了。”


他转手去揉自己的左边肩膀,复又拾起笔来写字,写一阵,再揉揉自己的左边的肩膀。明楼知道阿诚是疼了,他隔着明诚的外套,把手掌盖在对方肩头旧枪伤的位置,等他一行字写完,又从文件袋里找出明台曾签字批准的电文底单,照着明台的手法将仿写的名字一笔签到底,明楼就说:“我看看。”


阿诚把纸页递到了明楼鼻子底下。


明楼的手掌拍他的背脊一下。又有一阵风把雨声拍在窗子上,像是一片夜色湿漉漉地洒了。明诚把纸放回桌面,微微斜了斜身子,脱下外套和马甲,解开了衬衣领扣。他的伤口已然愈合了,愈合过程也算顺利,此时余下一片半褪的结痂,新肉还带着脆弱的粉色,在他不怎么见天日的苍白肩膀上交叠得分外刺目。


明楼用拇指抚了那片破碎的颜色一下,没加力气。明诚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去,低声说“伤得浅,要好了,不怎么疼了”,又说“大哥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事情还多”。


明楼犹自看了一阵明诚完善那些证据,渐渐的就在沙发上沉入睡眠,反盖到肩上的大衣变成他的寝被和他的盾卫,夜幕在他脑子里落了幕又启了幕。他一下子醒过来,天还没亮,已听不到雨声,房间里灯只亮了一盏,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正枕着阿诚的肩膀,而阿诚的头向他靠过来,浅浅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


明楼一动,阿诚也随他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警惕又惺忪。明楼看清他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打文件,另一只手与自己的手指离得近,便将阿诚的手指握紧了。


阿诚眼睛里的困意很深,他把大衣从明楼身上拿下来,向床那边偏了偏头。明楼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前两步只感觉膝盖里是空的,再回过头就见阿诚已将文件统统收好,锁进抽屉里,整个人横躺到沙发上,大衣一盖,就要继续睡去。


于是明楼折返回去,掀起自己的大衣领,坚硬地吻了一下阿诚的额头。


 


他们陷入一场漫长的等待。


饵食洒下,群兽环伺,他们在黑暗里穿行刀剑与枪炮的森林,等待着当先的锋刃穿透他们的身体。明楼喜欢洗牌,他喜欢自己制造的停顿与间隙,喜欢在那些空档里审视每一个赌徒的表情,但他并不喜欢他人造成的等待,不喜欢他失了这一局和每一局,哪怕是一场死局。


等待里有一个苦心经营的胜利和失败传来。明台避过了银行的陷阱,王天风替补了自己的学生,两人就像旧地铁站里同侧站台、不同高度上的两辆列车,彼此相闻而难以得见,都是闪烁着,微亮着,背道而行向两个方向的黑暗里。明楼不再拥有死的机会,不再拥有泄闸的钥匙,而王天风一把拉开了闸门,不可见的洪流滔天而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人。


他们等待,等待,等待,看见自己招来的兽群如期而至,携着长夜到来。


明诚问:“你挺得住么?”


明楼微微扬起了眉毛。这夜里他的预感诚然坏到了极点,但陡然间,第一次,他生出某些话当讲便讲,不然便未尝来得及的错觉。


“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再问,说明你成长了。”


阿诚只是低了头,没有欣喜,也不像是受了夸奖。


然后明楼继续说明台,说“要想赢得胜利,有时候就必须把自己最亲爱的人给填进去”,然后他把死亡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还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在这张沙发上。上一次他这样说着,白日敞亮,明诚手里翻着初次伪造好的电文,心绪都隐忍在表情里;而这一回他说着,夜色漫长,他们无从知晓那被一把推下了悬崖的年轻人此时失去了副官和半条命,明诚的脸上亦没有表情。


明楼的神色缓缓平静下去。


他不再问“为什么”,明楼知晓他明白,明白事态已到了节点,单是死之一字,太轻太浅,人固有一死,死忠死义、死国死战而已,他们都应有放手的决断,都有死得其所的决心。


然后死亡纷至杳来。


 


是殉国者的名字先到了。


阿诚的步调急促,心脏奋力跳动着,心心念念着要把明台救出来。明楼斥他一顿,但当讲的话说完了,再向下细细数起该走的路,突然所有的字句都逃离出他的脑海,变成遥远之处一些模糊苍白的声音。明楼动着嘴唇,一个句子就破碎在他呼吸里。


阿诚接上了他的句子。


方才还激动着的那一人此时看起来是那般的冷静和悲伤,他平稳地为明楼把下一步棋圆好,每个细节关照得滴水不漏,最后擦肩离开时碰了明楼的手背,给了明楼他所能给予的最大安慰,留给明楼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面对几个月来那根没有剁干净的手指,和方才一剁干净后那一点新鲜的血肉断骨。


下一回他也是这样来的,脚步声平静又安静,节奏里有一种咬紧牙关的沉重,带来王天风的死亡与明台被76号逮捕的消息。


“他完成了死间的前奏,让我来完成结局。”


这一块刻印着“明台”的烙铁被丢回明楼手里,明楼把它握紧了,看见自己的血肉在那摧枯拉朽的红热中化作灰烬,而他的骨骼仍在,他只选择握得更紧。他们的声音都是低低的,明楼不必多嘱咐明诚,明诚也不同明楼多讲,他们互相点一点头,最重的嘱诺就两相交付过去。明诚转身走了,而战士不需作别。


明楼想他需要喝点酒,但他的酒柜里最致命的不是酒精,而是衬饰的镜子。


新政府的明楼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巴黎的明楼。那个明楼穿着一件白如新雪的衬衫,黄金的领针收拢了领角,而明楼认识这衣服:它被王天风的血彻彻底底给淋透、给毁了,于是明楼把它烧成了灰。


那个明楼向他讲:“将军百战身名裂。”


明楼感觉到眼底有滚烫的泪,烫得他闭住了眼睛,然而他撑住酒柜的橡木门,眼泪一滴也没有流出来。


“正壮士,”他低声念着,“悲歌未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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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正壮士,悲歌未彻。”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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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当以歌 07(原《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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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电视剧《伪装者》 


cp:楼诚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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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晨风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王天风说:“任何人都可以死。”


他是在流血的。明楼背着他在巴黎的夜色里奔跑,他的头死气沉沉地搭在明楼的肩上,肩颈交界处的伤口向外汩汩涌血。那些血湿透了明楼的衣服,然后从明楼的领口渗进去,潮湿又滚烫。


明楼从未背过什么与自己身量相同的人,何况这人还淌着那样多的血,像要把他们两个都淹死在猩红的热度里面。他只需要跑六十米,却觉得像是要跑出巴黎这一整个夜。


明楼说:“闭上你的嘴。”


他猜王天风其实是要死了的。毒蜂在夜里的行动遭遇失败,闯入的公寓里空无一人,而当站到临街窗口时他被伏击,有子弹隔街俯冲而来,手法带有让人心悸的熟稔和残酷。明楼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血漫漫流了一地,在灯下像个圆滑平整的镜面。他呼吸里有艰难的杂音,仿佛子弹呼啸着在他的肺里凿开了一条通路,这个疯子每喘一口气都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


明楼把人放到车座上,打起方向盘来,才意识到手心的血黏滑到让他连方向都拿捏不住。


然而王天风没有死。在他像个破损的血袋一般,漏得让明楼连鞋底都浸了血之后,他好端端地活在医院里,活在一张铁病床上,棉被子下面,活着而苍白得像具尸体,眼窝深陷,神色冷漠。


明楼象征性给他买了束花,拍拍他床栏:“我救你两次了。”


上一次王天风单枪匹马去圣玛格丽特区的地下赌场,如他所言那般“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去套走私贩的口风和情报。明楼去捞人,也单枪匹马,进门之时遭遇搜身,毫无携带武器的可能,唯在风衣深而宽阔的口袋里装了五根金条。他们两个逃命之时,赌场保镖举起了枪,明楼风衣一挥,五根金条一齐招呼到对方头上,人高马大的斯拉夫人一枪开空,倒地时颅侧滑稽地凹陷了一块。


明楼又说:“你怎么敢。”


他意指的是这一次行动。蓝衣社行动的情报实则就是明楼泄露出的,他也毫不怀疑巴黎的转运组已然起了杀心,但他于情于理、于两方权衡,都不觉得王天风应当在这关键上死了。他对王天风旁敲侧击,而王天风能够毫无困难地把局面看得清楚——然而毒蜂还是去了,带着一颗子弹、好几根断裂的肋骨和半条命堪堪才回来。


王天风一边的手臂不能动,明楼一说话,他就挥起了另一边的手,像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他说:“把你那些大道理和大梦都收一收,明大少爷。它们吵到我了。”


明楼料到王天风是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的。毒蜂鲜少在意所谓手段的正确性与规范性,他重结果,重到只重结果的地步,为此可以把手段放得可怕之极。明楼那时不知晓王天风用自己的生命做手段来得到了什么,但他见过这个特工仅凭参过一场风光而要命的赌局,就把卡死在德国和俄国的转运线路从北非那样的是非之地转活过来。他迫切地想要努力挖掘,但一道命令把伤重者调到了波尔多,进而转布列塔尼,去了英国。


明楼提出了示警,却还不够快;几个月后,寒冬和早春的巴黎响起了遍地无声的枪。像是一张桌子刹那间被砍去一条腿,其上的一整个红色转运组倾翻下来,茶盏、漏斗以至烟缸,一个一个砸成覆灭的灰烬。


明楼只来得及抢下了一尊青瓷。


其后的春天里,明诚还没能全然把这事放下。他有一回从梦里醒来,向明楼那样生动地讲他怎样看见烟缸被一颗步枪子弹掀开了脑颅——女人平日里的盘算与智计都不见了,换作真实的血液与组织,泼墨似的涂了一地。明楼抚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想起更先前的时候,自己去地下赌场里救王天风,看到王天风被人以枪胁额时参进的赌局,也是那般以小博大,剑走偏锋。


当下时这个男人又坐到一张赌桌上,开始用他的手段来求取上海这一战场上的结果。天平微妙地倾斜,摇摆,抖动,明楼与他隔桌对坐,当年险些摔碎青瓷的账清算不到对方头上,但这一回他想淹死明台。


明诚说明楼睚眦必报,而明楼很想用一点王天风甘用也敢用的残酷手段来回报王天风,想极了——但他更想揍这个男人一顿,现在就动手,最好能够揍死他,然后自己来掌局。


然而明楼不能。


王天风点着名叫他“汉奸走狗”,却要把他这个上海地界上不算数一数二也足够名声响亮的“汉奸”保下来。明楼不需要试探,就看得出王天风的布局里掺满了死亡,他要保明楼不死,死在明里暗里的人就更多。他们两个也可谓是玩命一般向对方赌过命,从巴黎到上海,此去经年,万里世界,但那赌资毕竟只有干净明白的两份,就如王天风信“谁都可以死”,明楼也信,但他那时要垫上的是也仅是自己的死亡。


“你想淹死自己?”


明楼不语,王天风就说:“你可真伟大。”


与彼时在病床上的时刻做比,这一刻王天风的表情要生动得多,但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明楼全然识得,那个疯子还像赶苍蝇一样意图赶走明楼的论调,露出全然被明楼的大理想和大梦景吵到的不耐表情。


明楼听到自己的忍耐一点点崩裂的声音。他把狠话丢出去,把他的冷血、他于几于世的残酷和他的决断都丢出去,把他真实的愤怒也丢出去。他知晓他的话在王天风的脸孔上砸不出血来,甚至砸不出痕迹,但话讲完的时候明楼突然感觉到畅快,为这一刻怒意剖心般的滚烫和真实。


然后天平移动了。他们在下一轮的争吵来临之前互致了“对不起”,和平与冷嘲热讽里的惺惺相惜都来得极致短暂,他的狠话说过了,轮到王天风这边扬起了调子,说:“我这一回疯给你看看。”


明楼问他:“你想不想跟我赌一局?”


天平再次晃动,明楼把明台的砝码搁上去,悬臂就危险地挣扎起来。然而明台稳稳地走进来,惊心动魄地赌赢了,只在最后的时刻任由本心从面具后面微弱而带一点怯意地钻出头来,带着他的脆弱、他的难过、他的高兴和他一点孩子似的期盼,说起自己订婚的事情。


于是明楼把明台按在了托盘上,焊牢了,逃脱不掉。悬臂绷直,天平不再摇晃。王天风看得清每一个砝码的重量和颜色,有几分钟里,明楼听王天风的声音,像在听一条冰河,他听得到坚冰也听得到流水,他矛盾又坦然地敬重那一份勇气的精神,除此之外,枪当响,话当别,所信与所爱的当倾塌,所期与所不忍见的当要到来,只是天地皆然,俱寂无声。


他们握手,互道:“抗战必胜。”许多年月里的许多身影在他们的身上重叠起来,又一幅一幅地消散开去。当他们的手松开,明楼感觉自己脱下了一具骨骼。


 


那一晚明楼睡得很晚。他长久地坐在沙发上,大衣盖住腿,阿诚就在他旁边,就着灯光做一些假的军火订单和电文。


明楼问阿诚:“你还记得我那时候做了一个梦吗?”


明诚停下笔来想了想,同样沉沉寂寂的夜色被翻出了记忆,那时候的办公厅里灯火通明,还伴着一瓶阿司匹林。


“明台向你开枪那个?”


明楼的手搁在膝盖上,顿了顿,说:“这一次他变成那把枪了。”


“这一次,谁又不是枪呢?”


阿诚拍了拍自己手心底的那几页纸。他的意思明楼是明白的,他们曾用那样娴熟而完备的手法将死亡给予他们的敌人,果断,坚定,冷酷;而这一回,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去构陷自己的兄弟。


做这个选,对于明楼而言,当是比看清和认定自己的死亡要难的。


“大哥,给我拿一把拆信刀。”阿诚说。


明楼放下大衣,依言去了。夜里有一场冷雨淅淅沥沥洒下,敲在窗户上,像一阵冰凉的叹息和絮语。阿诚从笔记簿上把几页写好的字迹裁下,偶尔停一停手,显得心事重重,最后有一刀裁得过快,刀刃滑了位置,就在自己的指腹上不轻不重地带过。阿诚瞧着鲜红的血滴从伤口里缓缓沁出一颗来,犹豫了一刻,含着手指,吮掉了血。


“累了就去歇吧。”明楼同他讲,拿起桌上的一页文件来,一目十行地看着。


阿诚摇了摇头,撕了一页软信笺,擦了擦手指,继续写起字来。明楼等他写完了,看他盯着手上那个伤口,露出思考时微微失神的模样。


“怎么?”


阿诚甩了甩手,问他:“大哥,你觉得现下这局面,像不像切手指?”


明楼等他解释。


阿诚伸出那根手指来:“我们真正怕的,不是要把这根手指切去了——再疼,再难,如果有必要,我们都能下刀,都能剁得干干净净。我们怕,是因为我们不晓得这一根切下去,是结束,还是开始。”


“然后我们就一根一根切下去,最后有一天,我们什么都抓不住了。”


明楼为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比喻凝视了明诚一瞬。他把手掌叠到明诚的手上,然后抬手并拳,沉沉地砸进明诚的手心去。明诚合拢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明楼的拳头,用力到指腹上那个伤口再度破开,给明楼的指缝里渗进了血。


“你会畏惧这个吗?”


明楼说:“我不知道。瞬息万变的是时局,也是我们。”


阿诚说:“我们不会让他死的。”


然而这一回明楼没有回答他。他们在长久的沉默里轻微地呼吸着,明诚的手指收紧又放松下去,如此两回,他说:“我懂了。”


他转手去揉自己的左边肩膀,复又拾起笔来写字,写一阵,再揉揉自己的左边的肩膀。明楼知道阿诚是疼了,他隔着明诚的外套,把手掌盖在对方肩头旧枪伤的位置,等他一行字写完,又从文件袋里找出明台曾签字批准的电文底单,照着明台的手法将仿写的名字一笔签到底,明楼就说:“我看看。”


阿诚把纸页递到了明楼鼻子底下。


明楼的手掌拍他的背脊一下。又有一阵风把雨声拍在窗子上,像是一片夜色湿漉漉地洒了。明诚把纸放回桌面,微微斜了斜身子,脱下外套和马甲,解开了衬衣领扣。他的伤口已然愈合了,愈合过程也算顺利,此时余下一片半褪的结痂,新肉还带着脆弱的粉色,在他不怎么见天日的苍白肩膀上交叠得分外刺目。


明楼用拇指抚了那片破碎的颜色一下,没加力气。明诚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去,低声说“伤得浅,要好了,不怎么疼了”,又说“大哥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事情还多”。


明楼犹自看了一阵明诚完善那些证据,渐渐的就在沙发上沉入睡眠,反盖到肩上的大衣变成他的寝被和他的盾卫,夜幕在他脑子里落了幕又启了幕。他一下子醒过来,天还没亮,已听不到雨声,房间里灯只亮了一盏,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正枕着阿诚的肩膀,而阿诚的头向他靠过来,浅浅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


明楼一动,阿诚也随他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警惕又惺忪。明楼看清他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打文件,另一只手与自己的手指离得近,便将阿诚的手指握紧了。


阿诚眼睛里的困意很深,他把大衣从明楼身上拿下来,向床那边偏了偏头。明楼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前两步只感觉膝盖里是空的,再回过头就见阿诚已将文件统统收好,锁进抽屉里,整个人横躺到沙发上,大衣一盖,就要继续睡去。


于是明楼折返回去,掀起自己的大衣领,坚硬地吻了一下阿诚的额头。


 


他们陷入一场漫长的等待。


饵食洒下,群兽环伺,他们在黑暗里穿行刀剑与枪炮的森林,等待着当先的锋刃穿透他们的身体。明楼喜欢洗牌,他喜欢自己制造的停顿与间隙,喜欢在那些空档里审视每一个赌徒的表情,但他并不喜欢他人造成的等待,不喜欢他失了这一局和每一局,哪怕是一场死局。


等待里有一个苦心经营的胜利和失败传来。明台避过了银行的陷阱,王天风替补了自己的学生,两人就像旧地铁站里同侧站台、不同高度上的两辆列车,彼此相闻而难以得见,都是闪烁着,微亮着,背道而行向两个方向的黑暗里。明楼不再拥有死的机会,不再拥有泄闸的钥匙,而王天风一把拉开了闸门,不可见的洪流滔天而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人。


他们等待,等待,等待,看见自己招来的兽群如期而至,携着长夜到来。


明诚问:“你挺得住么?”


明楼微微扬起了眉毛。这夜里他的预感诚然坏到了极点,但陡然间,第一次,他生出某些话当讲便讲,不然便未尝来得及的错觉。


“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再问,说明你成长了。”


阿诚只是低了头,没有欣喜,也不像是受了夸奖。


然后明楼继续说明台,说“要想赢得胜利,有时候就必须把自己最亲爱的人给填进去”,然后他把死亡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还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在这张沙发上。上一次他这样说着,白日敞亮,明诚手里翻着初次伪造好的电文,心绪都隐忍在表情里;而这一回他说着,夜色漫长,他们无从知晓那被一把推下了悬崖的年轻人此时失去了副官和半条命,明诚的脸上亦没有表情。


明楼的神色缓缓平静下去。


他不再问“为什么”,明楼知晓他明白,明白事态已到了节点,单是死之一字,太轻太浅,人固有一死,死忠死义、死国死战而已,他们都应有放手的决断,都有死得其所的决心。


然后死亡纷至杳来。


 


是殉国者的名字先到了。


阿诚的步调急促,心脏奋力跳动着,心心念念着要把明台救出来。明楼斥他一顿,但当讲的话说完了,再向下细细数起该走的路,突然所有的字句都逃离出他的脑海,变成遥远之处一些模糊苍白的声音。明楼动着嘴唇,一个句子就破碎在他呼吸里。


阿诚接上了他的句子。


方才还激动着的那一人此时看起来是那般的冷静和悲伤,他平稳地为明楼把下一步棋圆好,每个细节关照得滴水不漏,最后擦肩离开时碰了明楼的手背,给了明楼他所能给予的最大安慰,留给明楼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面对几个月来那根没有剁干净的手指,和方才一剁干净后那一点新鲜的血肉断骨。


下一回他也是这样来的,脚步声平静又安静,节奏里有一种咬紧牙关的沉重,带来王天风的死亡与明台被76号逮捕的消息。


“他完成了死间的前奏,让我来完成结局。”


这一块刻印着“明台”的烙铁被丢回明楼手里,明楼把它握紧了,看见自己的血肉在那摧枯拉朽的红热中化作灰烬,而他的骨骼仍在,他只选择握得更紧。他们的声音都是低低的,明楼不必多嘱咐明诚,明诚也不同明楼多讲,他们互相点一点头,最重的嘱诺就两相交付过去。明诚转身走了,而战士不需作别。


明楼想他需要喝点酒,但他的酒柜里最致命的不是酒精,而是衬饰的镜子。


新政府的明楼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巴黎的明楼。那个明楼穿着一件白如新雪的衬衫,黄金的领针收拢了领角,而明楼认识这衣服:它被王天风的血彻彻底底给淋透、给毁了,于是明楼把它烧成了灰。


那个明楼向他讲:“将军百战身名裂。”


明楼感觉到眼底有滚烫的泪,烫得他闭住了眼睛,然而他撑住酒柜的橡木门,眼泪一滴也没有流出来。


“正壮士,”他低声念着,“悲歌未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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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正壮士,悲歌未彻。”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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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当以歌 06(原《秦风》)

Lantheo:

一宣出现了!请用力戳我><


警告:nc-17内容


原作:电视剧《伪装者》 


cp:楼诚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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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2  03 04 05 07


06 小戎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疯了,明诚想。真是疯了。


他们两个路过门房的时候脚步还都正直得很。明楼向探出头来的门房先生介绍过了阿诚,似乎想顺势去取当日的报纸和信,明诚叹他演得实在太完备,暗地里一拳捣在明楼后背上,脸上还挂着一点谦逊而温和的笑意。


上楼梯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就乱了。明楼拽着阿诚向前去,手指紧紧扣着阿诚的手,阿诚用拇指在明楼掌心里蹭,进而被明楼抓得更紧。进了公寓的大门,他们的西装外套当先落下来。


时下是深秋,还不到真要冷起来的时候,遍地里仍铺着仿若画作般的金黄和深红。巴黎是个多面又多情的城市,成日里喧嚣又缱绻,午后的空气轻巧得让人误以为是在春天,而明楼有一个时刻记得拉拢窗帘的好习惯。


于是他们肆无忌惮而堂而皇之的在客厅正中拥吻,纱帘上的阿朗松提花揉碎了光线,在他们的脚下铺开琐碎柔软的金色。他们移动的时候步子更乱,小腿撞到胡桃木凳脚上,阿诚先哼了一声,明楼就去把那一声连同阿诚的嘴唇都吮住了,进而伸手去脱他的马甲。


阿诚用他的膝盖轻轻地撞了一下明楼,撞在一个敏感的位置,听到明楼忍不住也哼了一声。


马甲落到地上,衬衣也跟着落下,像只敞开翅膀的白鸟飞过低空。明楼的颈窝里还藏着一点点晨间拍上去的古龙水味道,阿诚凑上去,然后皮带扣摔到地面发出鲜明的响声。信笺和电报纸依次从他们的口袋里微微滑落出来,像是场风轻云淡的告别。


 


明诚是在晨间收到了消息。电话从邮局打给他,说是要让他去取一份电报。


明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捏了一下,很轻,很真实,他感受得到一瞬间心跳的暂缓和血液的热度。他把颈间的丝巾解下,换了一副遮掩脸孔的平光眼镜,取过电文后向邮局里另要了白纸和铅笔,一并都装在外套的内袋里,就地找了一家咖啡馆,将电报纸摊在桌面上,着手转译起来。


时间不算晚,尚有食客在慢慢吃着早餐,依稀的喧闹还盘旋在空气里,像一只忽翔忽落的游鸟和一阵陌生而遥远的潮。阿诚一字一字地把电文重新写下,越写越慢,到最后一字,笔停顿,笔尖微微抬起,许久未曾动。


他不握笔的那只手在桌面上缓缓收成了拳,半晌,另一只手把笔放下了。


阿诚回去找明楼,赶得快了些,背脊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他进到建筑大门的时候把外套脱下了,电文是要拿在手里,但是摘下的眼镜无处安放。他犹豫了一下,静静喘了一口气,心里突然生出某种直白而坦荡的情绪,转手就把眼镜丢进了门口的伞桶里,彻底作别。


明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阿诚,到了午饭的时间,整栋楼里空空荡荡。阿诚敲门进去,坐到明楼对面,明楼就把桌面上的一封信推去给阿诚,阿诚也把手里捏着的电文推去给明楼。他们两相安静的把文字阅完,再把纸页搁回桌面上,互相看着对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壮怀激烈的浩浩汤汤。


“五年了。”明楼说。


明诚笑:“我八年了。”


他们数的是去国怀乡的日子。他们在漫长的时日与异国的土地上辗转,早已生出了只道他乡是故乡的勇气,然而当这一道命令真的下达下来,上万公里的归程变成奔赴在即,陡然间时光就像雪片一样纷纷然地落下,堆积,在他们的目光里绵延无尽。


太久了,太久了。久到明诚记不得登船时的最后一眼,那个阴雨天气里的上海是什么样子,久到明楼提笔欲写信回去,却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可用言辞救人或杀人的人,落进不知从何讲起的境地。


归去来,归去来,家国既芜,胡不归。


这一回他们是归去,不是撤离,更非逃离,便只得慢吞吞、好端端地走。明楼在这些年月间其实已经把辞职信腹稿了至少四遍,此时取出打字机来,敲字换行一气呵成,签上一个“明楼”,最后一笔拉开得漫长而坚硬。他与阿诚清点办公室里的东西,发现难以处理的唯有藏书,好在明楼平时严谨的收藏习惯,书籍都按字母排得有条有序,两个人就拟划着,哪些要捐赠给图书馆,哪些要送给学生,哪些就留在这里。


明诚没有教职,所面的事情也没有明楼那样条理清楚,都是一点一线地藏在他生活的痕迹和他生活的土地上。他拿出纸来把事项列了列,望一望时间,最先做的却是给拉方丹夫人——他们常去的另一家咖啡馆的女老板——打电话,说他不能去收养那只幼猫。


“真是遗憾。”那边纯正巴黎口音的女人说着,“阿德里亚娜还想再见见您。”


明诚抓着听筒望了阵天。猫的事情不算什么,他本没有去细细打算,但名叫阿德里亚娜的女孩喜欢他大抵才是真的。明楼向他这里看,他捂住了听筒朝明楼递了个眼神,嘴型上说女孩的名字,明楼就一脸幸灾乐祸地背过身去,留他一个人在巴黎女人微微做作的腔调里头痛起来。


“那您想给猫起个名字吗?”女人在找一个结束话题的由头。


阿诚翻起明楼桌上还未收起的文件,抽出一个旧名册,就念第一个被他瞧见的名字:“您觉得……Clément怎么样?”


“好啊。”拉方丹夫人笑起来,“听到了么,Monsieur Clément?” 


电话那头传来听筒被移动的声响,接着传来莫名的抓毛声和猫呼噜,明诚干笑了两声,道了再见。 


这一点插曲微妙地改变了明楼与他的节奏,他们不再那样急着去做什么了,但血液仍在他们的关节里敲。他们码好文件,清理抽屉,把明楼在这一室之间的痕迹悉数抹掉。窗子敞开,秋风卷入,明楼去送了一回辞职信,回来时明诚正在擦净手指,与他隔着一张桌子,还是两两望着。


明诚觉得喉咙间卡了一口呼吸,停在紧张之前,坠在期许之下,宛如流淌过沉默钢铁的柔软油脂。他想啜饮一些冰凉而热烈的东西。 


这时候,明楼讲:“回家清点一下物件吧。”


于是明诚找到了那件冰凉而热烈的东西:那是明楼的嘴唇。


 


明楼的掌心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把阿诚的腰拉起来,阿诚的身体就在床面上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立体书里那些展开来的纸雕。阿诚的脸还埋在明楼的床单里,明楼试探两下,然后把自己全然地推挤进阿诚的身体,动作不慢也不算轻,阿诚在布料的包围中发出不适和甜蜜的声音,修长的手指挨个把床单揪紧了,拉出的褶皱在雪白的床单上开出了花。


明楼伏下身来亲吻阿诚的背。阿诚的肩背总是很直也很好看,那条雕刻似的脊椎凹陷圆满地承接了明楼的亲吻,明楼吮过那里的一块皮肤,接着动作起来,听到阿诚的嗓子里窜出一声被吞含了一半的长吟。


他们身下的床是一张铜床,还是明楼初到巴黎的时候特意定做的。金属的衔接经了四五年的时光,稍稍不由自主的松动开一些,明楼用一些力气,那床就一下一下“吱呀呀”地为他们打起节拍来,阿诚的脸埋在床单上,也跟着这床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哼出声。


明楼抚摸着阿诚的腰与腿,阿诚还绷得紧紧的,明诚在动作的间隙里揉捏他,感受到阿诚的大腿逐渐开始发抖,膝盖和手肘都有些撑不住。明楼的手臂环过阿诚的腰,把他整个抱托住了,胸腹贴近他,进攻的时候一点力气也不肯省却。阿诚缓过两下,匀开一只手向身后探,明楼把对方的手指抓住又缠紧,感受到阿诚用力地、牢牢地掐着他,像要掐到他的骨头里。


他们都不是响亮的爱人,一时间除了床榻在别有深意地摇响,满室就是交叠的低低喉音与呼吸声。明楼将阿诚翻过身来,阿诚的面颊正因呼吸急促着闷了太久而潮红,生理性的泪水微微濡湿了眼睫。他复又长久地楔进去,承受者仰起了脖颈,后脑蹭在枕褥间,发出一声漫长的呻叹。


明楼进阶似的去咬阿诚,从他的胸口,到他的喉结,再到他的嘴唇,尝到了阿诚咬在齿关上的、滚烫的渴望。阿诚的字句在他们的动作和纠缠里模糊起来,但舌头还是灵活的,把明楼缠绕又推抵得紧。明楼不常对他下这样的力气,阿诚有一只手臂勾在床头的栏杆上,明楼用力一点,他就不由自主把臂弯向上收紧一点,明楼跟着再一下也向上一点,两个人几近滑稽而满是情欲地移动在这张床上,直到明诚的头顶撞到了床栏。明楼想要抽离出去,但阿诚给予了他一段坚定而美好的挽留,他就放任了自己。


于是阿诚变成一幅谋篇得当的景色,当夺目的地处夺目,当混乱的地处混乱,眉目之间含着深切的笑意和亲昵。他仰躺在床上,太阳移了位置,有一缕稀薄而暖黄的光线拖曳到他的小腹上,明楼顺着那一缕光线亲吻,感受到一路的肌肉微微的颤动起来。


阿诚说:“我去洗洗。”


他起身的时候腿脚没有往日那样利索,赤脚踩上地毯站直了的时刻,又让明楼生出一种凑去抱住他、亲吻他后颈的冲动。阿诚在浴室里呆得久,期间明楼担心他睡过去了,敲了一次门,他就有点好笑地回应了对方,当他真正裹了一件晨衣走出浴室,才意识到是天黑了。


这个世界在这一点上是那样的公平,给予了法国夏日漫长的白昼,就要在冷下来的时候悉数收回。


阿诚在鼻尖嗅到了些食物的味道,下意识想把明楼从厨房里喊出来,明楼隔着一堵墙为自己申辩:“把冻汤煮开我还是会的。”


“不尽然。”阿诚把声音拖长了,“难说啊,大哥。“ 


他这样说着,还是坐到桌边。明楼把一个碗推给他,再把晨间余下的面包也给他,阿诚着手把已经变硬了的面包撕扯开来,浸到汤里,又见明楼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喝了晚上长个子吗?”阿诚笑。


“多吃一些,不然看你膝盖要软。”


阿诚撕面包的手一顿,脸上有些烫,于是低下脸去啜了口汤。


“我明天去把船票和机票置办下来。” 


明楼把自己那份汤盛好了,嘴上说“好”。


汤还很热,明诚比明楼怕烫,吃得也比明楼慢。他还在吃饭的间隙,明楼在屋子里粗略地清点物件,顺手向唱片机上搁了一张唱片。明诚端着玻璃杯子,抱着椅背坐着,同明楼一起听了五分钟的舒伯特,直到明楼觉得A小调的曲子不应景,又把唱片给摘了下来。


明诚起身帮他一起整理,明楼敲敲唱片机的侧面:“晓得夫子们最恨什么吗?”


明诚先是愣了愣。乐声停了,夜色蔓延,明楼的问题毫无来由,但他只转念想了一下,眼角就透出深切而无奈的笑意来。


 “声色犬马……昼淫夜荒。”


明楼无比正义地点点头:“是读过书的。”


 阿诚瞪他一眼。


明楼总说明诚从莫斯科回来,瞪人的本事高明出几成,而阿诚只讲大概莫斯科太冷,他眼睛里有些东西给彻底冻住了。明楼偷了一个无人窥见的时刻去吻明诚的眼睛,湿热的温度仿若一场季风。


这一回他不这样做。他记下一张拿破仑三世时期的椅子,从笔记簿上把清单扯下给阿诚,阿诚应声,说会去找相熟的店铺老板将这些家具处理掉,又点了点数量,叹这又是一大笔钱。 


“还有能尽快办妥的走货渠道么?”


“捷克枪停产,莫斯科太远,不如这次彻底把美国货的通道打开来。” 


“要当心,走之前要交接的东西还有很多。” 


明诚把单子叠了两叠,说“我晓得”。 


“要彻底当心。”明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沉的,如夜色下的水波。 


明诚想,就是这时候了。他们心里炸开的那些热烈给予过了对方,换作嘱托与承诺登场,须得认清他们所行的刹那,实则前后皆是长夜。


明诚捏着那张纸片,点了头,一字一字地、带有某种敬意地说:“晓得了,大哥。”


明楼的手掌又贴上来。这一回他把阿诚全然地抚过,把对方的每一处线条都要烙进手心里去,而明诚也这样做。他们现下都是完整的,像树木,像钢铁,而前方将有火焰。明楼似是先前喝过一口酒,再吻明诚的时候,明诚在他的亲吻里尝到让人清醒的沉醉味道,于是亲吻也变成了语言,他们在亲吻的交流里互解生死和时间。




明诚问他:“先生,昼淫过了,还夜荒一回吗?”


明楼答他:“夜荒一回,把最暗的那时度过了,我们去看日升。”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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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believe that love that is true and real creates a respite from death.  All cowardice comes from not loving or not loving well, which is the same thing.”“我相信真挚而真实的爱情可以纾解死亡。懦弱出自于无有所爱抑或爱得不够彻底,而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情。”


*想写阿诚到第四区去拿电文,返程跑到西提岛,在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上席地而坐转译电文……因为不现实没有写但是心里还是非常想的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