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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当以歌 07(原《秦风》)

Lanth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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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电视剧《伪装者》 


cp:楼诚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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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晨风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王天风说:“任何人都可以死。”


他是在流血的。明楼背着他在巴黎的夜色里奔跑,他的头死气沉沉地搭在明楼的肩上,肩颈交界处的伤口向外汩汩涌血。那些血湿透了明楼的衣服,然后从明楼的领口渗进去,潮湿又滚烫。


明楼从未背过什么与自己身量相同的人,何况这人还淌着那样多的血,像要把他们两个都淹死在猩红的热度里面。他只需要跑六十米,却觉得像是要跑出巴黎这一整个夜。


明楼说:“闭上你的嘴。”


他猜王天风其实是要死了的。毒蜂在夜里的行动遭遇失败,闯入的公寓里空无一人,而当站到临街窗口时他被伏击,有子弹隔街俯冲而来,手法带有让人心悸的熟稔和残酷。明楼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血漫漫流了一地,在灯下像个圆滑平整的镜面。他呼吸里有艰难的杂音,仿佛子弹呼啸着在他的肺里凿开了一条通路,这个疯子每喘一口气都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


明楼把人放到车座上,打起方向盘来,才意识到手心的血黏滑到让他连方向都拿捏不住。


然而王天风没有死。在他像个破损的血袋一般,漏得让明楼连鞋底都浸了血之后,他好端端地活在医院里,活在一张铁病床上,棉被子下面,活着而苍白得像具尸体,眼窝深陷,神色冷漠。


明楼象征性给他买了束花,拍拍他床栏:“我救你两次了。”


上一次王天风单枪匹马去圣玛格丽特区的地下赌场,如他所言那般“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去套走私贩的口风和情报。明楼去捞人,也单枪匹马,进门之时遭遇搜身,毫无携带武器的可能,唯在风衣深而宽阔的口袋里装了五根金条。他们两个逃命之时,赌场保镖举起了枪,明楼风衣一挥,五根金条一齐招呼到对方头上,人高马大的斯拉夫人一枪开空,倒地时颅侧滑稽地凹陷了一块。


明楼又说:“你怎么敢。”


他意指的是这一次行动。蓝衣社行动的情报实则就是明楼泄露出的,他也毫不怀疑巴黎的转运组已然起了杀心,但他于情于理、于两方权衡,都不觉得王天风应当在这关键上死了。他对王天风旁敲侧击,而王天风能够毫无困难地把局面看得清楚——然而毒蜂还是去了,带着一颗子弹、好几根断裂的肋骨和半条命堪堪才回来。


王天风一边的手臂不能动,明楼一说话,他就挥起了另一边的手,像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他说:“把你那些大道理和大梦都收一收,明大少爷。它们吵到我了。”


明楼料到王天风是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的。毒蜂鲜少在意所谓手段的正确性与规范性,他重结果,重到只重结果的地步,为此可以把手段放得可怕之极。明楼那时不知晓王天风用自己的生命做手段来得到了什么,但他见过这个特工仅凭参过一场风光而要命的赌局,就把卡死在德国和俄国的转运线路从北非那样的是非之地转活过来。他迫切地想要努力挖掘,但一道命令把伤重者调到了波尔多,进而转布列塔尼,去了英国。


明楼提出了示警,却还不够快;几个月后,寒冬和早春的巴黎响起了遍地无声的枪。像是一张桌子刹那间被砍去一条腿,其上的一整个红色转运组倾翻下来,茶盏、漏斗以至烟缸,一个一个砸成覆灭的灰烬。


明楼只来得及抢下了一尊青瓷。


其后的春天里,明诚还没能全然把这事放下。他有一回从梦里醒来,向明楼那样生动地讲他怎样看见烟缸被一颗步枪子弹掀开了脑颅——女人平日里的盘算与智计都不见了,换作真实的血液与组织,泼墨似的涂了一地。明楼抚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想起更先前的时候,自己去地下赌场里救王天风,看到王天风被人以枪胁额时参进的赌局,也是那般以小博大,剑走偏锋。


当下时这个男人又坐到一张赌桌上,开始用他的手段来求取上海这一战场上的结果。天平微妙地倾斜,摇摆,抖动,明楼与他隔桌对坐,当年险些摔碎青瓷的账清算不到对方头上,但这一回他想淹死明台。


明诚说明楼睚眦必报,而明楼很想用一点王天风甘用也敢用的残酷手段来回报王天风,想极了——但他更想揍这个男人一顿,现在就动手,最好能够揍死他,然后自己来掌局。


然而明楼不能。


王天风点着名叫他“汉奸走狗”,却要把他这个上海地界上不算数一数二也足够名声响亮的“汉奸”保下来。明楼不需要试探,就看得出王天风的布局里掺满了死亡,他要保明楼不死,死在明里暗里的人就更多。他们两个也可谓是玩命一般向对方赌过命,从巴黎到上海,此去经年,万里世界,但那赌资毕竟只有干净明白的两份,就如王天风信“谁都可以死”,明楼也信,但他那时要垫上的是也仅是自己的死亡。


“你想淹死自己?”


明楼不语,王天风就说:“你可真伟大。”


与彼时在病床上的时刻做比,这一刻王天风的表情要生动得多,但他眼睛里有一点光明楼全然识得,那个疯子还像赶苍蝇一样意图赶走明楼的论调,露出全然被明楼的大理想和大梦景吵到的不耐表情。


明楼听到自己的忍耐一点点崩裂的声音。他把狠话丢出去,把他的冷血、他于几于世的残酷和他的决断都丢出去,把他真实的愤怒也丢出去。他知晓他的话在王天风的脸孔上砸不出血来,甚至砸不出痕迹,但话讲完的时候明楼突然感觉到畅快,为这一刻怒意剖心般的滚烫和真实。


然后天平移动了。他们在下一轮的争吵来临之前互致了“对不起”,和平与冷嘲热讽里的惺惺相惜都来得极致短暂,他的狠话说过了,轮到王天风这边扬起了调子,说:“我这一回疯给你看看。”


明楼问他:“你想不想跟我赌一局?”


天平再次晃动,明楼把明台的砝码搁上去,悬臂就危险地挣扎起来。然而明台稳稳地走进来,惊心动魄地赌赢了,只在最后的时刻任由本心从面具后面微弱而带一点怯意地钻出头来,带着他的脆弱、他的难过、他的高兴和他一点孩子似的期盼,说起自己订婚的事情。


于是明楼把明台按在了托盘上,焊牢了,逃脱不掉。悬臂绷直,天平不再摇晃。王天风看得清每一个砝码的重量和颜色,有几分钟里,明楼听王天风的声音,像在听一条冰河,他听得到坚冰也听得到流水,他矛盾又坦然地敬重那一份勇气的精神,除此之外,枪当响,话当别,所信与所爱的当倾塌,所期与所不忍见的当要到来,只是天地皆然,俱寂无声。


他们握手,互道:“抗战必胜。”许多年月里的许多身影在他们的身上重叠起来,又一幅一幅地消散开去。当他们的手松开,明楼感觉自己脱下了一具骨骼。


 


那一晚明楼睡得很晚。他长久地坐在沙发上,大衣盖住腿,阿诚就在他旁边,就着灯光做一些假的军火订单和电文。


明楼问阿诚:“你还记得我那时候做了一个梦吗?”


明诚停下笔来想了想,同样沉沉寂寂的夜色被翻出了记忆,那时候的办公厅里灯火通明,还伴着一瓶阿司匹林。


“明台向你开枪那个?”


明楼的手搁在膝盖上,顿了顿,说:“这一次他变成那把枪了。”


“这一次,谁又不是枪呢?”


阿诚拍了拍自己手心底的那几页纸。他的意思明楼是明白的,他们曾用那样娴熟而完备的手法将死亡给予他们的敌人,果断,坚定,冷酷;而这一回,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去构陷自己的兄弟。


做这个选,对于明楼而言,当是比看清和认定自己的死亡要难的。


“大哥,给我拿一把拆信刀。”阿诚说。


明楼放下大衣,依言去了。夜里有一场冷雨淅淅沥沥洒下,敲在窗户上,像一阵冰凉的叹息和絮语。阿诚从笔记簿上把几页写好的字迹裁下,偶尔停一停手,显得心事重重,最后有一刀裁得过快,刀刃滑了位置,就在自己的指腹上不轻不重地带过。阿诚瞧着鲜红的血滴从伤口里缓缓沁出一颗来,犹豫了一刻,含着手指,吮掉了血。


“累了就去歇吧。”明楼同他讲,拿起桌上的一页文件来,一目十行地看着。


阿诚摇了摇头,撕了一页软信笺,擦了擦手指,继续写起字来。明楼等他写完了,看他盯着手上那个伤口,露出思考时微微失神的模样。


“怎么?”


阿诚甩了甩手,问他:“大哥,你觉得现下这局面,像不像切手指?”


明楼等他解释。


阿诚伸出那根手指来:“我们真正怕的,不是要把这根手指切去了——再疼,再难,如果有必要,我们都能下刀,都能剁得干干净净。我们怕,是因为我们不晓得这一根切下去,是结束,还是开始。”


“然后我们就一根一根切下去,最后有一天,我们什么都抓不住了。”


明楼为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比喻凝视了明诚一瞬。他把手掌叠到明诚的手上,然后抬手并拳,沉沉地砸进明诚的手心去。明诚合拢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明楼的拳头,用力到指腹上那个伤口再度破开,给明楼的指缝里渗进了血。


“你会畏惧这个吗?”


明楼说:“我不知道。瞬息万变的是时局,也是我们。”


阿诚说:“我们不会让他死的。”


然而这一回明楼没有回答他。他们在长久的沉默里轻微地呼吸着,明诚的手指收紧又放松下去,如此两回,他说:“我懂了。”


他转手去揉自己的左边肩膀,复又拾起笔来写字,写一阵,再揉揉自己的左边的肩膀。明楼知道阿诚是疼了,他隔着明诚的外套,把手掌盖在对方肩头旧枪伤的位置,等他一行字写完,又从文件袋里找出明台曾签字批准的电文底单,照着明台的手法将仿写的名字一笔签到底,明楼就说:“我看看。”


阿诚把纸页递到了明楼鼻子底下。


明楼的手掌拍他的背脊一下。又有一阵风把雨声拍在窗子上,像是一片夜色湿漉漉地洒了。明诚把纸放回桌面,微微斜了斜身子,脱下外套和马甲,解开了衬衣领扣。他的伤口已然愈合了,愈合过程也算顺利,此时余下一片半褪的结痂,新肉还带着脆弱的粉色,在他不怎么见天日的苍白肩膀上交叠得分外刺目。


明楼用拇指抚了那片破碎的颜色一下,没加力气。明诚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去,低声说“伤得浅,要好了,不怎么疼了”,又说“大哥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事情还多”。


明楼犹自看了一阵明诚完善那些证据,渐渐的就在沙发上沉入睡眠,反盖到肩上的大衣变成他的寝被和他的盾卫,夜幕在他脑子里落了幕又启了幕。他一下子醒过来,天还没亮,已听不到雨声,房间里灯只亮了一盏,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正枕着阿诚的肩膀,而阿诚的头向他靠过来,浅浅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


明楼一动,阿诚也随他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警惕又惺忪。明楼看清他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打文件,另一只手与自己的手指离得近,便将阿诚的手指握紧了。


阿诚眼睛里的困意很深,他把大衣从明楼身上拿下来,向床那边偏了偏头。明楼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前两步只感觉膝盖里是空的,再回过头就见阿诚已将文件统统收好,锁进抽屉里,整个人横躺到沙发上,大衣一盖,就要继续睡去。


于是明楼折返回去,掀起自己的大衣领,坚硬地吻了一下阿诚的额头。


 


他们陷入一场漫长的等待。


饵食洒下,群兽环伺,他们在黑暗里穿行刀剑与枪炮的森林,等待着当先的锋刃穿透他们的身体。明楼喜欢洗牌,他喜欢自己制造的停顿与间隙,喜欢在那些空档里审视每一个赌徒的表情,但他并不喜欢他人造成的等待,不喜欢他失了这一局和每一局,哪怕是一场死局。


等待里有一个苦心经营的胜利和失败传来。明台避过了银行的陷阱,王天风替补了自己的学生,两人就像旧地铁站里同侧站台、不同高度上的两辆列车,彼此相闻而难以得见,都是闪烁着,微亮着,背道而行向两个方向的黑暗里。明楼不再拥有死的机会,不再拥有泄闸的钥匙,而王天风一把拉开了闸门,不可见的洪流滔天而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人。


他们等待,等待,等待,看见自己招来的兽群如期而至,携着长夜到来。


明诚问:“你挺得住么?”


明楼微微扬起了眉毛。这夜里他的预感诚然坏到了极点,但陡然间,第一次,他生出某些话当讲便讲,不然便未尝来得及的错觉。


“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再问,说明你成长了。”


阿诚只是低了头,没有欣喜,也不像是受了夸奖。


然后明楼继续说明台,说“要想赢得胜利,有时候就必须把自己最亲爱的人给填进去”,然后他把死亡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还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在这张沙发上。上一次他这样说着,白日敞亮,明诚手里翻着初次伪造好的电文,心绪都隐忍在表情里;而这一回他说着,夜色漫长,他们无从知晓那被一把推下了悬崖的年轻人此时失去了副官和半条命,明诚的脸上亦没有表情。


明楼的神色缓缓平静下去。


他不再问“为什么”,明楼知晓他明白,明白事态已到了节点,单是死之一字,太轻太浅,人固有一死,死忠死义、死国死战而已,他们都应有放手的决断,都有死得其所的决心。


然后死亡纷至杳来。


 


是殉国者的名字先到了。


阿诚的步调急促,心脏奋力跳动着,心心念念着要把明台救出来。明楼斥他一顿,但当讲的话说完了,再向下细细数起该走的路,突然所有的字句都逃离出他的脑海,变成遥远之处一些模糊苍白的声音。明楼动着嘴唇,一个句子就破碎在他呼吸里。


阿诚接上了他的句子。


方才还激动着的那一人此时看起来是那般的冷静和悲伤,他平稳地为明楼把下一步棋圆好,每个细节关照得滴水不漏,最后擦肩离开时碰了明楼的手背,给了明楼他所能给予的最大安慰,留给明楼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面对几个月来那根没有剁干净的手指,和方才一剁干净后那一点新鲜的血肉断骨。


下一回他也是这样来的,脚步声平静又安静,节奏里有一种咬紧牙关的沉重,带来王天风的死亡与明台被76号逮捕的消息。


“他完成了死间的前奏,让我来完成结局。”


这一块刻印着“明台”的烙铁被丢回明楼手里,明楼把它握紧了,看见自己的血肉在那摧枯拉朽的红热中化作灰烬,而他的骨骼仍在,他只选择握得更紧。他们的声音都是低低的,明楼不必多嘱咐明诚,明诚也不同明楼多讲,他们互相点一点头,最重的嘱诺就两相交付过去。明诚转身走了,而战士不需作别。


明楼想他需要喝点酒,但他的酒柜里最致命的不是酒精,而是衬饰的镜子。


新政府的明楼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巴黎的明楼。那个明楼穿着一件白如新雪的衬衫,黄金的领针收拢了领角,而明楼认识这衣服:它被王天风的血彻彻底底给淋透、给毁了,于是明楼把它烧成了灰。


那个明楼向他讲:“将军百战身名裂。”


明楼感觉到眼底有滚烫的泪,烫得他闭住了眼睛,然而他撑住酒柜的橡木门,眼泪一滴也没有流出来。


“正壮士,”他低声念着,“悲歌未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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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正壮士,悲歌未彻。”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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