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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当以歌 04

Lanth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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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电视剧《伪装者》


cp:楼诚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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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驷驖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明楼进屋子的时候,阿诚正在灯下调试步枪的瞄准镜,枪械保养的工具整整齐齐码了一桌。明楼走近几步,阿诚没有抬头,只听到他皮鞋敲着地板,听到他说“别弄了”,但后面应当还有的句子被他咬在舌尖上,没再出口。


阿诚完成了调试,推开椅子,站直身体,端着空枪瞄了瞄远处衣柜上的一柄铜把手,这才放下枪去看明楼。明楼也正瞧着他,微微倾着身体,手掌撑在桌面上。阿诚猜得到他刚才想说什么,也猜得到他为什么没说出口,就径自给他把话补全了。


“不吉利?”


明楼不答他,只瞪他。


阿诚就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这句话里有些舒缓的意味,一边说着,一边把枪给明楼递过去。新擦好的三八式步枪有一股致密而浓烈的油味,明楼接过枪,端起来试了试,然后若有所思地抚了一下准镜,眼睛却还盯着阿诚。


罢了,是有一点不吉利。阿诚被他望着,转念想了想,不由认了。他今夜把枪保养得好,明天这一枪还是要向他自己开的。


明楼绕到他身后去,侧过头来,亲吻落在他额角。阿诚把原本倚在桌后的另一支枪提起来给明楼看,明楼微微扬了扬眉毛:“M1加兰德?”


阿诚应了声,说:“另有三十四支,子弹三万多发,还能再进一些。”


明楼点点头:“等这几日事情过了,给小家伙那边分一些。醒目是醒目了些,救急的时候连发毕竟是好用的,只可惜明天用不了。”


阿诚明白他的意思,三八式和中正式在时下比这美国枪更不易留迹,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弹的指向总归明显得多。然而方才那一点玩笑的意思还没散,阿诚说:“是啊,不能用——打得太准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然而明楼心底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地方计较了起来,他在那一秒里体味到些许大抵属于明镜的心情。他抬手揉了一把阿诚的脑袋,力道不小。


“不中听。”


阿诚发出一个半是抱怨半是认错的鼻音,明楼把枪颠倒在手里瞧。


“怎么走进来的?”


“海关总署明长官批了条子,该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


“明长官又给批了山楂糖水罐头啊?”


“这次批的是慕尼黑白肠。”


“你就不能写些别的,又是罐头又是香肠,海关那边要疑心你我在家吃不饱。”


“你可不要讲吃的。下午明台劈完了柚子,回厨房下重油炒了一个胡萝卜配黄瓜,照旧分不清盐和糖,一整盘砸在我面前非要我尝,尝得我后颈上寒毛都立起来。”


阿诚说着,去收桌面上擦枪的工具。明楼帮他一起收拾,又听阿诚说:“明台睡下了。”


明楼失笑:“他都多大了,你还去看他。”


“毒蜂把他教野了,我怕他半夜再闹出事端来,没想到他搂着相片睡着了。”


明楼听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都说人临大事有奋起之意,偏偏明台是临到大事有困意:从小就这样,别人考试前都恨不得再温两页书,他能倒头睡倒,不到发试卷不肯起来。”


阿诚只是叹气:“你又能要他怎么样呢,红着眼睛熬一晚么?”


“他不这样,你也有这个倾向。”明楼把枪收起来,语气严肃,手掌捏了捏阿诚的肩膀,“早些去睡吧。”


 


明诚其实当真是睡不太着。他从明楼的房间里出来,把客厅里的灯熄了,瞧见明楼房间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来,拖曳一地,仿佛是画上去的一笔色彩。他自己坐在楼梯最末一级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阵,直到明楼房间里的灯光暗下去,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明诚躺到床上,感觉到心底有一些比紧张更恣意、比恐惧更炽热的东西熔化了,像是一缕粘稠、滚烫又亮如白昼的铂金,隐约带出一丝疼痛的意味。有一只伏在低草里的豹子正苏醒过来,收敛他的牙爪,蓄满了他的力气,将要做出那致命的一扑。


莫名的,他想起他的第一枪开在法国。


人们总说法国是浪漫的,巴黎是浪漫的。Romantique,这词的音调从嗓子里轻挤着发出来,醇美,低哑。明诚开枪的地界不是巴黎:圣日耳曼昂莱是座大城,但与巴黎作比,还是小了太多。那片地界还有个更具像也更广义的名字,Île-de-France,该叫做法兰西岛,也透着股浪漫在里面;然而这名字之后更多的是漠漠的讥讽与血泪,法兰西岛是昔年卡佩王朝的囚笼,弱者蜷曲其上,四体不良,群狼在近处便层层环绕,伺机眈眈。


明诚犹记得他是在法国学到了这段历史,彼时思绪却飘然远去,飘回故土,生出了刻骨的戚戚然。


他在圣日耳曼昂莱的时候是个月黑风高夜,完美的杀人放火时,而明诚不放火,只杀人。他在郊外开枪,用的也是步枪,一发子弹,打得极准。他不记得那挺枪的型号和手感,不记得夜风的温度和流水的微腥,甚至不记得那一枪有多响。他唯独记得,枪声寂寂下去后,风声止息,摇曳的林木归于肃静,漆黑的夜色像是水一样重新聚拢,像一匹黑色绸缎光滑地流淌不息,一切都静谧得像是落了没日没夜的雪。


Romantique,这个词当时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嗅到法兰西岛这片旧土下埋着的白骨和锈铁。


避免受伤是特工的美德,他们从原则上被允许死亡,但几近苛刻的不允许被漫长地消耗。圣日耳曼昂莱之后他又开过许多枪,但严格来讲只挨过一回子弹:流弹在他的小腿上反跳了一下,伤口只养了很短的日子便得以恢复如初。


然而明日全然不同。


所以,阿诚想,自己当真是惧死么?


他的死亡可以比他的枪伤来得轻易。明楼的枪不会“瞄准”他,但一街之隔,两栋建筑之间距离不过百米,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一旦贯穿他的身体,不仅足以把他打死,更足以把他打碎。


当下时,在这明公馆内寂静的夜色里,明诚才意识到:他的脑中,死亡与明楼一枪打死了他,终究是两回事情。


死亡的当属死亡,明楼的当属明楼。


明诚不能说他不惧死,恐惧是他以至人类面对死亡的合理反应。然而他处在当下这样的时境里,死亡变成某种短促、微茫、不专业而不得已壮烈或圆满的东西,是过程而非结果,更远非定论,其后所牵连的与所未竟都是更值得他恐惧的东西。若让他想,他明日就死了,他当真恐惧的不是就此不复在这世上、不复有也不复见那些笑貌音容、不复触摸那些活生生的东西、不复能走完约定了要走完的路,而是明楼与他的计划折断在不容折断的半途上,要有更多的人为他去死。


至于明楼,明诚是极少与他话生死的。


明诚有时会认为自己活过两次,生母给他一次,桂姨杀他一次,明镜和明楼再给他活一次。明楼实则是个不信命的人,明诚有时能在他设下的局里读到一种属于数字的美,无尽也极微,有无以复制也无以猜度的可能,然后破阵,然后取胜,没有一点痕迹当说是所谓注定。明诚知晓不信命的人也是不信死的,他和明楼之间从未约过“倘若一日我死了,当如何如何”,明楼说“死”是可以预定的,那“生”必然也能。明楼这样说着,一个刹那里,明诚像是倏忽全然地浸到了明楼的心里,看到了语言不足以也不可能表述的,恢弘的坚信。


之所以勇者,必然有所惧。明诚知晓明楼能够怀有怎样的坚守,就能怀有怎样的畏惧,怎样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然而那个男人就是强大在这里的,他是有权当真去谈信仰的人,他怀着一种无比古老也无比鲜活的精神活着,与白日和黑暗同时赛跑,所面者永夜,所逐者光。


明诚闭上了眼睛。


他是如此爱明楼的那颗心脏。


 


不到十四个小时后,明楼的那一枪向他开了出来。


他还活着。


 


阿诚说:“事成了。”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等待止痛针的宣判落下,等得他心底有一块地方快要发痒。漫长的等待中,先前仿若要熔化并碾碎他神经的白热疼痛几乎要变成一个梦境。他在不知何时终止的无痛时间里,饮下红酒,打趣明楼,看明楼在新闻会上面不改色而冠冕堂皇的为76号讲话,然后看日本人为南田洋子的死亡勃然大怒。


后来他猜止痛针的劲头要过了,起先他只是恍惚,手倒是抖得厉害。离这一日在办公厅里结束还有段时间,他和明楼从特高课回来,本以为颤抖能压下去,不期回到办公室后陡然干呕了一下,好在没有被人看见,仍吓出他一身冷汗。


他拉开抽屉,把那压在层叠文件下的银烟盒拿出来,取了两支烟,一并咬在牙关上,摸出打火机来点燃,然后几近迫切的深深吸了几大口。两段灰白滚烫的烟灰掉下来,摔在他鞋尖前面,他抬脚把那些灰碾碎,烟明明很好,他却只觉得自己是喝了两口煤焦油。


二十分钟后,日本人把明楼无辜被袭的轿车送回来,他亲自去接了,又亲自把车开回家去。


然后气急败坏的抗日功臣,明家那位叫做明台的小爷,揣着满心的委屈和怒意无处发泄,把他从楼梯上给撞了下去。


止痛针的宣判毫不留情在这一时落下。阿诚觉得疼。


 


明楼说是要给阿诚包扎的,但把门关上了,帮阿诚把大衣脱下来,却是要去摸阿诚的脸。


阿诚就给他摸了。明楼刚与明台打了一架,掌心热得像火,而阿诚的脸是冰凉的。明楼的手掌贴着他,久了,阿诚也不知道自己是给暖过来,还是给烫着了。


“伤得怎么样?”


“教科书一样的切线伤,不深的,就是碰到了一条血管,血流得多了一些。救护车上把清创简单做过了。”


明楼沉沉地应了一声,然后脸颊也贴上来,温度与他的手掌一样烫。


“大哥?”


彼时他们那样约定过,一个说“这次行动,恐怕你要受点苦了”,一个说“这是我闯的祸,放心吧,我挺得住”,都是那样云淡风轻地揭过去,唯有彼此之间知晓对方许诺下了什么。而这一回明楼贴着他的脸,阿诚的伤在疼,不敢把挺直的腰背松懈下去,就听到明楼说:“有点怕。”


失血大概是让阿诚迟钝了,他呆呆地说了一个:“啊?”


“开枪的时候,本来是不怕的。一枪开出去了,突然就心慌。”


阿诚想他当真是有点缺氧了,他的脑子转不太动,他说:“我都是不怕的,你在怕什么。”


明楼就贴着他的脸轻声叹气:“你总是不怕的。”


然而阿诚的困意涌上来,明楼从一侧拥着他,他把下巴搁在明楼肩膀上,就那样坠进了睡意里,再醒过来时天已然黑得透了。他动一动,明楼的收紧了手臂,亲吻落在他的眉眼上,带着清晰的笑意。


“起来缝线。”


大抵也算是兄弟之间有所感,这时候明台一个人静不下去了,夹着尾巴敲门进来。明楼解阿诚的衬衣,板着脸要小弟去做饭。


有点难过的,阿诚发现他这个伤号晚上只能吃明台煮的白面条。希望小少爷这一次分得清糖和盐。


 


明楼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躲债人,他为了躲债逃离饭桌,但在饭后躲到债主的房间里看杂志,被披着一条羊毛毯子的债主捉了个正着。债主一边的手臂扶着另一边,坐到明楼身旁的时候不免一顿龇牙咧嘴。


“疼啊?”明楼说。


阿诚没好气地看着他:“能不疼么?”


“阿司匹林?”


“你给我支烟吧。”


“你今天抽得够多了,我在你办公室里看到一缸烟头。”


“可我疼啊。”阿诚说。


明楼拍拍膝盖站起来。阿诚房间里没有现成的烟,他翻了柜子,拆出一条新的,自己叼着点燃了一支,抽了两口,递到阿诚的唇间,然后自己也抽上了一支。


“我这脑子里也一直响,像支短笛吹破了音。”


阿诚深吸了几口烟,明楼给他把烟取下去弹了弹灰,他嘴巴闲下来,这回不说“我挺得住”,却说:“你欠我的。”


“好好,我欠你的。”


明楼怕阿诚发起烧来,先握着阿诚的手腕,试他的脉搏,复又摸了摸阿诚的额头——然而年轻人的体温其实很低,像一块冰凉的玉。


“Tu as des frissons.”(你在发抖。)他把阿诚唇间的烟抽出来按熄了。


“晚上那面真难吃。”


阿诚点点头:“难吃。”


“你还吃点什么吗?”


“特高课南田课长刚刚惨死,明长官就要夜里出去包宴席?”


“那可不能够。”明楼笑他。


“还是你给我做呀?”阿诚反揶揄明楼,声音还低低的——明楼连煮个鸡蛋都不会。


“我把明台叫起来。”做大哥的那位一脸的坦然。


“他刚拆过客厅,好不容易被你说得消停了,你再让他去拆厨房。”阿诚深深呼出口气来,“我要喝糖水,要白糖不要红糖。”


明楼一时间哑然,半晌,给阿诚裹好毯子,起身去厨房了。


阿诚刚到明家的时候发过一次烧,两三天退不下。大夫说孩子身体太弱,中药西药都用过了,只是没日没夜地睡,终于有一个凌晨他醒过来,烧得好些了,怎么也睡不下。当时明镜白天守着他,夜里换明楼,他醒了,明楼也不知晓他能吃些什么,一个人在厨房里跳脚半天,给他冲了碗糖水。阿诚喝了一口,眼睛红了,明楼以为烫到了他,拿过碗来自己喝了一口,却只喝到稀薄的甜味。


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楼在厨房里能发挥的最高水准还是一碗白糖水。他用调羹把糖水舀起来,一次一次递到阿诚唇边,阿诚依次喝完了一整碗,明楼就凑过去吻他一下。


阿诚的口腔里其实是苦的,尝起来像是甜蜜的烟灰。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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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驖》是描写狩猎的诗歌,我私心拉来照应一下狩猎计划。至于媚子是什么……要查书,要科学【doge脸


*本章里更改了“贯穿伤”的设定。我这个人对于文学/影视作品里滥用火器“贯穿伤”都十分的不喜T T步枪子弹贯穿伤如果只能把人伤害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情况,大家为什么不直接用激光炮互揍呢=-=


真正的伤口可见google,关键词rifle+penetrating trauma(或injury)非常不建议去查,因为就是那么真实血腥


*接上一条。我努力的夸着胖楼,其实也就是从侧面努力的去夸阿诚。如果他们的计划里有让阿诚挨一枪的计划,不是为了drama,那么他们是真正的勇敢,以及真正的信任对方,后背和命都可以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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