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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策树书(十一)【沈剑秋×方孟韦】

穷蝉:

 


大雨瓢泼,保密局大坪两侧土地泥泞不堪,天灰惨惨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王蒲忱站在门房屋檐下抽烟,二十多个行动组组员披着雨衣严阵以待。警备司令部带来的宪兵藏在四处檐下,水糊住的玻璃窗后是陈继承精亮阴沉的眼睛。


 


雨声,雷声,风声,积水冲下来的哗哗声,雨点打上玉米叶的窸窣声,响亮的引擎声!


 


王蒲忱两指夹紧了烟。


 


曾可达?


 


近了,才看清车牌,警002,徐铁英?!


 


孙朝忠不至于把中统的人请来。还是说建丰同志另有安排?王蒲忱紧盯着那辆吉普冲上大坪,手中的烟头早被雨水浇熄。


 


王蒲忱心沉了下来,他认得那个走下车来的人:方孟韦!


他来干什么?他打的是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的外线,接电话的只会是孙朝忠。刚刚一通电话信号极差,打的焦急,只听清了孙朝忠几个字的回话,可为什么方孟韦来了?


王蒲忱扔掉手中的烟蒂,冒着雨走了出去,身后执行组的组长迅速打着伞跑了过去。


 


方孟韦浑身湿透,袖管衣角淌着水,眼睛也迷蒙不清。


 


“方副局长,你怎么来了?”王蒲忱大声问道


 


“沈剑秋前几天去燕南园,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他有亲戚住在教授家里,王站长误会了。”方孟韦抹了一把脸,立马又被雨水淋透了。


 


“你接的电话?”王蒲忱心向上悬了几分。


 


“是。电讯处线路故障,接不到各办公室,我恰好在总通讯台。”方孟韦盯着王蒲忱越来越白的脸。


 


王蒲忱突然走出雨伞向前一步站在方孟韦面前低声喝到,“快走!”


 


“是谁?”方孟韦也低声道,“李副司令?还是,徐局长?我应付得了!”


 


“你应付不了!快走!”


 


保密局的铁门慢慢合上了。警备司令部深绿色的雨衣下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军统执行组的人被他们挡在后面。


 


“走不了了!”方孟韦抬腿就向北平站一连串黑色平房走去。


 


“方副局长!”王蒲忱追了一步,“我这里是保密局,保密局不会打电话给党通局!你进去最好不要提沈剑秋,要么现在就走,我还能帮你。进了办公室,我不单不会帮你,还会落井下石!”


 


方孟韦倏地停下脚步,眼神犀利的望向王蒲忱


“里面是谁?”


 


“陈继承副总司令。”


 


 


 


天上的雷顿时惊天动地,狂舞的柳条噼噼啪啪打着窗户,花碎了一地。


 


谢木兰手里握着那个精致的小草笼子,透过窗和雨呆呆的看着梁经纶的那间小屋。


 


“真好看!”何孝钰看了看楼上父亲和梁经纶工作的小屋,扯回谢木兰的视线,淡淡的问,“是你编的?”


 


“小哥的,”谢木兰收回视线,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说是沈大哥编的。孝钰,”谢木兰突然握住了何孝钰的手,“小哥回家去劝我爸和大爸了,早上是我不好,说话伤了爸和大爸,我也想回去道歉,我一个人多尴尬啊!孝钰你最好了,下午和我一块去我家,大哥也回家吃饭,还有小妈,小哥说了,所有的事,咱们敞开了说,大家互相尊重。”


 


“我不去了,爸还要吃饭呢,那是你们的家宴,我就不去了。”


 


“孝钰,”谢木兰拖长了声调,“陪我去吧,我都答应了小哥带你一起去的,还有大哥也会去的。”谢木兰眨眨眼睛,似有所指。


 


何孝钰扭过了头不理会谢木兰。


 


青年航空服务队的大屋子里,方孟敖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雨,水痕一会儿变成曾可达的脸,一会儿变成崔中石的脸,还有一小会儿,聚成一个婉约的影子,亭亭的裙,是何孝钰的影子。外间打算盘的声音混着雨声雷声,一片嘈杂,抬手看看表,一点一刻。


还有三个多小时,弟弟废了半天口舌凑起来的家宴,他答应了,就不会不去。崔中石的死,不论是对自己,对父亲,还是对孟韦,都是该有个说法!


 


 


 


方孟韦对上的是陈继承那张铁青的脸时,王蒲忱抽烟的手猝然抖了一下。


 


那张与方孟敖几分相似的脸,在陈继承的双眼中变得分外可憎。


 


“第五兵团沈剑秋参谋长于民国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下午七时许,进入燕南园北巷43号齐三夏教授家,下午八点四十七分被特务营营长郑文虎围堵于南门街口,下午十点一十返回第五兵团驻地。”方孟韦衣服紧贴着,全身湿哒哒的,声音似乎也被润湿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给沈剑秋做人证?”陈继承眼角稍微抬了抬。


 


“是。”


 


“谁给你的消息,沈剑秋在保密局?”


 


王蒲忱抽出一根烟,刺啦划着了火柴。


 


“……”


方孟韦站得笔直。帽檐的积水不断流过脸颊。


“保密局北平站的负责人。”


 


陈继承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杯子用力摔在了方孟韦脚前,热水蒸腾着冒气。


“哪个负责人?哪个军统的负责人给中统打电话?王蒲忱,是不是该管手下了?”


 


王蒲忱吐着烟雾没有答话。


 


“查!”陈继承大声喝道,“刚刚有没有电话打过警察局?谁打的?两分钟!”


 


“是!”一边的副官迅速小跑了出去。


 


陈继承一脚踢开方孟韦脚前的碎杯子,向他走了过去。


年轻人虽然浑身湿透,却依然站得笔挺,双肩板直,似枪似剑,只嘴唇苍白异常。


 


陈继承本就厌恶方孟敖,上一次剿总会议,连带着也厌恶方步亭,现下方家最小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电报刚刚发出去,立马就来提沈剑秋,跑不掉的是共产党!


 


“你老子是方步亭?”陈继承围着方孟韦打量。


 


“方步亭是我父亲,方孟敖是我长兄。”方孟韦平时最忍不了有人对他父母兄长不敬,陈继承是他警备司令部的上司,虽然生气,一时也不能开口顶撞。


 


“沈剑秋是共产党,你哥是共产党,你也是共产党?”陈继承坐在沙发上眼露凶光,盯着方孟韦的背影。


 


“方孟韦,民国十四年出生,民国三十年加入国民党三民主义青年团,民国三十三年进入国民党中央党部,党龄四年。方孟敖,民国十年生,国民党空军上校,原笕桥航校教官,现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经济稽查大队队长。沈剑秋,民国七年生,国民党第五兵团裴昌会兵团陆军少将参谋长。”方孟韦报了一串履历,没有正面回答。


 


“哼,”陈继承冷冷道,“你老子不过是个北平分行的行长,方孟敖连党都不入,沈剑秋坐实了共产党,即日到南京枪毙,发给共党拦截的电报,你哪儿来的消息?转过来站好!”


 


方孟韦依言转身,心中思索万千停在刚刚的电话上,此刻骤然清楚!


王蒲忱给孙朝忠打电话!保密局和党通局的关系!铁血救国会的人!崔中石的死!


 


“报告!”


“进来!”


“保密局没有电话拨出。警察局也问了,中午下雨的时候,警察局电讯处的线路故障,打不进电话。”


 


方孟韦脸色刷白。帽檐边的雨水终于不再下跌。


 


“警察局连电话都接不通,哪儿来的消息,说!”陈继承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方孟敖的把柄,方家的把柄,就要出现了!


 


“电讯处线路故障,电话接不到各办公室,总通讯台还能通话。”方孟韦喉头轻微抖动了一下。


 


王蒲忱眼皮急剧抖动着,脑中飞速思索。


 


“我以警备司令部的身份命令你,方孟韦,没人听你废话,沈剑秋的消息,哪儿来的?”


陈继承站了起来。


 


“保密局,北平站。”


方孟韦脸色惨白,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助,他应该听王蒲忱的话,一早离开。他应该早点看出来,王蒲忱和孙朝忠是一路的!为了掩护他们铁血救国会的身份,他们不会承认电话,自己的怀疑怎么可能洗得脱!


他应该离开的!至少也应该思虑一番,找大哥和父亲商量,和军统中统妥协,甚至去问曾可达,预备干部局不是会保沈剑秋吗?为什么这么鲁莽!


 


方孟韦想起那天在崔中石家的会面,骤然间苍老的沈剑秋,还有他现在隔着海峡的家人。那只冰凉的右手,那道皱纹,那些话……已经用刑了……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心揪着疼。


他应该离开,但脚却挪不开。


 


“来人!”陈继承大喝一声,如同天上的惊雷。灰色的天,止不住的雨。


“下他的枪!”


 


武装带和手枪,帽子被人扔在桌子上,另三口枪眼对着他。


 


“王蒲忱,你们军统的刑讯乱七八糟!沈剑秋审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腾出一间房来,吕原平,”


 


“到!”门口的副官大声答道。


 


“带上你的人去问,一个小时,他要还说是保密局走的消息,你也用不着干了,脱了军装回家种地去吧!”


 


“是!”吕原平使个眼色,后面几个人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走了方孟韦。


 


王蒲忱收起烟,两只眼盯着陈继承的背影,杀气陡生,如同暗处的刀剑。孙先生的革命,建丰同志的苦心,迟早败在这群人手中!


办公室的电话近在咫尺,陈继承的枪也近在咫尺。


王蒲忱眯了眯眼,走出去。陈继承的两个手下立马跟了上来。


 


 


 


两只苍蝇吵醒了沈剑秋。


 


它们趴在沈剑秋的脖子上吸血,停一会儿,又换一个地方。


 


沈剑秋耳鸣了一阵,双手扶着镣铐站起来的时候,背上的伤口痛的要刻进骨头里。


 


隔壁隐约传来棍棒的声音,还有零星审讯的问话。沈剑秋听不清。


 


棍棒抽打肉体的声音凌厉非常,就像在抽打一头牲畜,一件死物,还有间断的闷声痛呼,很微弱。


 


沈剑秋记得这种感觉,他背着枪,手臂上的创口被草草包扎,他和团长,还有十三个战友,一个小姑娘。挤在一间地窖里,闷热,窒息。


外面是一个山里老汉间断的痛呼,棍棒抽打肉体的声音,生硬的日本话,汽车声,和伪军威胁性的发问。老汉常年淤痰的嗓子,隔一阵的发声像是从地狱里来的。


 


他捂着姑娘的嘴巴不让她发声。


汗水,泪水,鼻涕。小姑娘的颤抖变成了抽搐。


沈剑秋另一只手握着小姑娘的手腕,两只眼睛的泪没停过一刻。


 


日本人走了。小姑娘的眼泪打湿了他的一只袖子,和混着血的绷带。


他的泪打湿了小姑娘乌黑的头发。


 


“爹啊!!”小姑娘扯着老汉的裤脚爬过去,“爹啊啊!”,扑在血淋淋的老父亲身上,整个世界都死了。


沈剑秋回头,团长和其他十三个人,有的在给枪上膛,有的重新包伤口。


有一点一模一样。十五个血里滚过来的汉子,脸上的泪像长江滚滚的水一样,一刻不停。


 


隔壁的棍棒声停了,大概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这么密集的打法,就不怕打死吗?


 


门开了,陈继承的一个手下进来,从桌子上拿走了刚刚打过沈剑秋的那根鞭子,摔门走了,一只苍蝇跟着溜了出去。


 


那一身绿的衣服,崭新。崭新的美式军装,比大革命时的灰色好看,不如抗日时的草绿色好看。


 


沈剑秋眼前恍恍惚惚,他手中提着枪,背上背着两只徼来的步枪,一只枪口里插着一株浅黄色野花,随着脚步,一抖一抖。


 


荒废的田地也一片荫绿,真好看。


39年他在重庆养完伤,转头跟着第128师王劲哉的一个混成旅去了湖北,从东面返回第一战区。正在39,40年的头尾上,过湖北,跟着128师在第五战区,赶上枣宜会战。


双方相持的一个月。田地,池塘,野草卯足了劲长。


 


沈剑秋扯了一根野草嚼在嘴里,辛辣,芳香,是中国地上血肉的味道。


 


他闻到了血肉的味道,自己的,或者隔壁那个受刑者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剑秋抬头,才看到王蒲忱站在门口,脸沉在暗处。


 


沈剑秋看到40年二十二岁的自己。枪管里插着花,工事远处有个池塘,边上种着稻子,他穿过稻田时觉得自己像《王风·黍离》里的诗人。


 


门口开着缝,几宪兵架着一个人走过去,那个人软软的拖着一条腿,黑色裤子。沈剑秋想起了方孟韦,还想带他去看那片小稻田。


 


“沈大哥的心是热的!”


“就我们这些人,心都凉透了……”


“轮到我就摸不出来了?”


“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凉……”


“你想吃面吗?”


“剑秋哥……”


 


“军队的事太大,国防部预备干部局也不能保你一辈子,”王蒲忱扔了烟头,“有你通共的由头,就不算空穴来风,不管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王蒲忱退出去抽烟,两个军统过来放开沈剑秋的双手,替他披上衣服。


 


 


 


 


其实也没有正面虐_(:зゝ∠)_


王站长不帮小方是因为,帮了小方会暴露他和孙朝忠的铁血救国会身份。都怪老王耳朵不好。。。。陈继承敢让手下放开警戒让方孟敖去涿州方向(方便通共),应该也敢虐小方_(:зゝ∠)_


其实也没有正面虐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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